等他的下文。
等他再掏出第五层。
苏秦立在那幅粮运图前,看着许成谷算出来的那个数,看了很久。
而後,他转过身,面对陆承稷,长揖。
「回大人。」
「剩下这七万石。」
「下官,补不出来。」
厅里静得能听见炭盆里的火星。
苏秦直起身,声音很稳。
「下官这七日,想过很多法子。
也不是没有能把这七万石在纸面上抹平的路。
「把灾册的等再压一压,重灾算中灾,中灾算轻灾,七万石就出来了。」
「把边军的马料再削一削,巡防再并一并,七万石也出来了。」
「把常平的底再掏一层,赌明年无灾无兵,七万石还是出来得了。」
「三条路,条条走得通,条条能让今年的册子平平整整。」
「可那不是补缺口。」
「是把缺口,改个名字,塞到册子看不见的地方去。
塞进重灾户的锅里,塞进边墙的缝里,塞进明年某一场没人料到的大水里。」
「天下现有的粮,就是这些。」
「官印可以让粮走得快些,可以让霉粮少一些,可以让路不走错。」
苏秦一字一字。
「却不能让空仓里,凭空长出新粮。」
「这七万石,是真的缺。」
「下官能做的,是把它原原本本地摆在这里,摆在大人面前,摆在户部的册子上。
让朝廷知道它在,议它,担它。」
「而不是替朝廷,把它藏起来。」
陆承稷坐在案後,一直没有说话。
许久,他开口了,声音不高,问出的却是今日最重的一问。
「好。
缺口摆出来了。
「老夫再往深里问一步。」
「若这七万石的缺,落到了实处。
某一日,某一地,灾民与边军,同日断粮。
手里现有的粮,只够救一头。」
「苏秦。」
「你救谁。」
苏秦的呼吸,滞了一滞。
这一问,他七日里不是没有想过。
每次想到这里,都像撞在一堵墙上。
他沉默了很久。
厅中无人催他。
而後他缓缓开口。
「回大人。
下官先答能拆的时候。」
「只要还能拆,就拆。
灾民减到最低的口粮,边军减到最低的守线之粮,两头都退到底线上,先把两边都拖过今日,再争明日。
明日多一船粮,多一日路,局就活一分。」
「老夫问的不是这个。」陆承稷不放:「拆无可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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