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条线以上,各府各县,总有些余粮。
一县看着不多,十三府归拢起来,是一个数。」
「但只许动线上之余。」
「不许把一个眼下没出事的县掏空,再管这个叫统筹。
今日掏空它,明日它出事,朝廷就要拿双倍的粮去填。」
「第三层,以近粮替远粮。」
「有些地方,册上要的是粳米,锅里要的其实只是能吃的东西。
依会典旧有的折色与官籴之制,山区用折色银就近籴粮,产杂粮之地以杂粮抵部分正粮,不必为了帐面上的名目,舍近求远,千里运米,路上先吃掉三成。」
「官府就近购粮,依市明价,立契付银。
不强征,不抑价。
这是西市那一课教的,官要粮,更要市面对官的信。」
「第四层。」
苏秦顿了顿。
「前三层做完,若还有缺。」
「朝廷,明着认。」
「户部岁入册上,明明白白记一笔,本年亏空若干。
同时把不急於人命军务的用度,往後排。
修得起的衙署缓一年,添得起的仪仗停一停。
谁决定缓哪一项,谁署名。」
「万万不能做的,是让帐面年年平整,实际的缺口,悄悄摊回百姓头上。」
「朝廷要行的善,朝廷自己担。」
「不能上头得了体恤的名。」
「底下的人,却在没人看见的地方,替这份体恤补了差。」
四层说完,陆承稷不评,只转头。
「许成谷。」
「算。」
许成谷早有准备,取过算筹和那四本册子,当场核。
厅中安静下来,只有算筹相碰的轻响,和许成谷偶尔翻册的纸声。
苏秦立在图侧,等着。
他心里有数,也没底。
四层办法,每一层能挤出多少,他夜里粗算过。
可他的粗算,和许成谷二十三年田赋功夫的细帐,不是一回事。
半个时辰後,许成谷停了手。
「回大人。」
「依苏修撰四层之法,逐层核算。」
「挪时序,省下在途与误期之耗,约合粮四万石。」
「调线上余粮,十三府归拢,约得十一万石。」
「就近折籴,以杂代精,约抵七万石。」
「缓非急之支,腾出约五万石。」
「四层合计,二十七万石。」
他顿了顿。
「缺口原数,三十四万石。」
「补後仍缺。」
「七万石。」
厅中,静了。
七万石。
三条底线俱已画死,四层办法俱已用尽,天下的粮,翻了个底朝天,还是缺七万石。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苏秦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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