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是面条。
碗旁边,写了两个字。
【再来。】
苏秦捧着那一页纸,笑了。
笑着笑着,一滴水落在纸上,洇在那只歪歪扭扭的碗旁边。
他赶紧把信纸挪开,用袖子去擦。
擦了两下,又笑了。
又掉了一滴。
他索性不擦了。
把信纸放在桌上晾着,自己靠在椅背上,仰着头,看着天花板。
窗外有孩子在跑。
新年的尾巴还没过完,街上依旧热闹。
苏秦闭上眼,把那封信从头到尾,在心里又过了一遍。
那只手是你的。
我不问。
攥了很久。
松手那一下,我就醒了。
我饿了。
再来。
他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笑了很久。
信晾乾以後,苏秦把它折好,放进名录。
名录里如今夹着三封信。
苏家村的,二级院的,老王自己的。
三封信夹在那些名字中间。
茶婆婆,独篙爷,老吴头,石大牛,周有粮,刘明,赵立,陶丰年,程阔海,孙大有。
名字是轻的。
信是沉的。
合上名录以後,苏秦在灯下坐了一会儿。
他想到了一件事。
一件这些天一直压在心底,被三封信的喜悦盖着,没有来得及细想的事。
王虎的父亲。
前街。
王记茶叶铺。
四十一年的老铺子。
一个白发老人,坐在柜台後头,每天用一块软布,一下一下地擦一杆秤。
那杆秤已经很亮了。
他还在擦。
後院,虎子当年扛茶箱的那副担子,还搁在老地方。
老人天天擦。
秤擦完了擦担子,担子擦完了又擦秤。
头发全白了。
铺子还开着。
茶还在卖。
日子还在过。
可他的儿子,在他心里,已经走了一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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