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陆路!”沈万金走到墙边,猛地拉开一幅《富春山居图》的仿作,露出后面一张详尽的江南舆图。
他的手指在图上快速移动,最终停在青龙闸西北方向的一个点上,“绕道盱眙!
从洪泽湖西岸走,过泗州,入淮河,再转道北上!”
师爷凑过去看了看,犹豫道:“这条路……绕远了至少三百里,而且盱眙那边山路难行,大批货物转运,动静小不了啊。”
“动静再大,也比被人赃并获强!”沈万金瞪着他,“去!
立刻安排可靠的人手,用咱们自家的马车,伪装成贩运山货的商队。
子时一过就动身!”
“是!”师爷不敢再劝,转身要走。
“等等!”沈万金叫住他,快步走回书案后,铺开一张素笺,提起笔,蘸了墨汁——手还在微微发抖,墨滴落在纸上,晕开一小团污渍。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飞快地写下一行字:
“江南已失控,周反水,粮路断。
青龙闸危,货急转盱眙北运。
请殿下早做打算,迟则生变。
——黑虎”
写罢,他吹干墨迹,将信纸折成小小一方,塞进一个特制的细竹筒里,用蜡封好口。
“用三号信鸽,直接传给泽王。”沈万金将竹筒递给师爷,眼神阴鸷,“记住,万一……万一信鸽被截,立刻毁掉鸽舍里所有信鸽,一根羽毛都不能留!”
师爷郑重接过竹筒,揣进怀里,躬身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沈万金一人。
他瘫坐在太师椅里,看着满地狼藉,眼神空洞。
窗外天色渐暗,暮色像墨汁一样洇开,吞噬着最后的天光。
许久,他忽然低低地笑起来,笑声嘶哑难听,像破旧的风箱。
“想扳倒我沈万金?
没那么容易……”
他摸索着从抽屉暗格里取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倒出两粒赤红色的药丸,就着冷茶吞了下去。
药丸入腹,一股灼热的气息从小腹升起,瞬间驱散了疲惫和恐惧,让他的眼睛重新亮起一种病态的亢奋光芒。
“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悦来客栈的后院小楼,此刻灯火通明,酒香四溢。
一楼花厅里摆开了两桌。
主桌上,萧战、李承弘、萧文瑾居中,李虎、赵疤脸、李铁头等心腹作陪;旁边一桌则是此次南巡的护卫头目和几个得力干将。
“痛快!
真他娘的痛快!”
萧战抱着一个酒坛子,也不用碗,直接仰头“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然后一抹嘴,把酒坛子往桌上一墩,震得盘碗乱跳。
他满脸红光,眼睛亮得像夜里的灯笼,指着李承弘和萧文瑾,嗓门大得能掀翻屋顶:
“你们看见没?
周延泰那老小子最后那张脸——跟吃了十斤苍蝇似的!
绿了又白,白了又青,啧啧,老子活了四十多年,就没见过这么精彩的变脸!”
李虎咧嘴笑:“何止周总督,那个高知府,最后瘫在椅子上,跟一滩烂泥似的!
我估摸着,今晚回去就得尿裤子!”
赵疤脸更损:“尿裤子?
我看得吓得拉裤子!
你们没闻见吗?
最后那股骚味儿……”
满桌哄堂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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