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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置死后生(3/4)

时刻观察洪承畴的谢四新闻言,脸上不由浮现错愕神情:「浙江多山少田,乏粮尚可理解;可南直隶和江西,沃野千里,怎会……」

洪承畴摇头将其打断,接着补充道:「三四月间长江水涨,淹没江西农田,诸府颗粒无收。」

他先将江西布政司奏禀朝廷的内容说了出来,但接着脸上浮现几分讥笑:「不过,即便真的淹了,以江西历年积储,何至於此?」

谢四新也是极聪敏的人,闻言脸色一变:「督师的意思是……」

「囤积居奇。」洪承畴吐出四个字,声音冰冷无比:

「川、湖动荡,漕运阻滞,正是那些缙绅胥吏联手哄抬,牟取暴利的好时机。」

「他们眼里,只有库房里的银子,哪管前线将士有没有米下锅,百姓吃不吃得饱。」

得了洪承畴的解释,谢四新恍然大悟,接着脸色难看道:「国事艰难至此,彼辈竟还在盘算这等龌龊勾当!」

洪承畴却不再言语,只是向後靠在椅背上,闭眼不知沉思什麽。

谢四新看去,却能从他眉宇间看出疲惫,顿时明白了信中不只写了这件事,於是强压怒火问道:「督师,信中还说了什麽?」

洪承畴没有说话,只是将指尖的信推过去。

谢四新接过,旋即查看起来,只是越看脸色越青。

信中,温体仁以「国用匮乏、民生维艰」为由,催促洪承畴务必尽快剿灭四川刘峻,再协剿湖广张献忠、革左等流贼,并说剿灭流贼後粮价得以平抑,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嗬……」谢四新看完,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随後将信纸丢回案上。

「不去动囤粮的硕鼠,却把刀子全架在我们脖子上……」

谢四新看向洪承畴,袖中拳头紧攥:「督师,温阁老这是在逼我们速胜!」

「胜了,这是他作为阁老的运筹之功,败了却与他毫无关系。」

「可若是我等有个闪失,剿贼兵败这滔天的罪过,便是您来担!」

「届时,温阁老与他门下那些言官,恐怕不会为您说一句话。」

他看向洪承畴,眼底有火焰在烧:「督师,我们当如何?」

面对询问,洪承畴沉默良久,直到半盏茶後他才缓缓睁开眼,声音平直无波:「事已至此,别无他法。」

谢四新闻言,眼底灼灼的光一点点黯了下去,最後只剩一片冰冷的失望。

他深深看了洪承畴一眼,没再争辩,只是拱了拱手,声音乾涩:「在下明白了。」

「你先退下吧。」洪承畴知道他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需要时间消化,故此没有强留他。

瞧着谢四新身影消失,洪承畴独自坐在空荡的大堂中,缓缓向後,彻底靠进冰冷的太师椅中。

他仰头望着蛛网隐现的梁椽,眼底倏地掠过一丝极浅的茫然,如同迷途孤雁瞬间的失向。

但这样的茫然只是仅仅一瞬,下一刻那点茫然便被更坚硬、更冰冷的东西所取代。

爬得更高……只有爬得更高,才能摆脱这被人如提线木偶般操控、威胁的日子。

无论脚下是血,是泥,还是别的什麽……

这般想着,洪承畴便离开了这椅子,朝着衙门内的深处走去。

在他走去的同时,距离绥德不过六十余里外的米脂县则伤兵遍地,城外被帐篷包围,城内则是拥挤杂乱,尽皆充斥着伤兵的哀嚎声。

县衙之中,灰头土脸的李自成、张大受、罗汝才、郭应稳、张天琳等人各自坐在位子上,其中张大受手臂绑着粗布,显然是负了伤。

「直娘贼,不是说洪屠夫不会跟着来吗?」

「狗攮的,老子怎麽知道他会跟来!」

「闯王在南边打汉中,他不去围剿闯王,专盯着咱们作甚?

!」

「啐……」

堂内,张大受等人骂骂咧咧,李自成则是满脸茫然。

罗汝才瞧见众人这般情况,恶狠狠道:「如今只有渡河前往山西,不然就等着被困死在米脂吧!」

「现在已经五月多了,怎麽渡过黄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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