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承畴或许只是在做他认为最现实、对「大局」最有利的选择,但……
「下官……这便拟文发往西安。」
谢四新终究什麽也没多说,只是恭敬地躬身领命,声音有些乾涩。
黄文星也似乎意识到了什麽,脸上的激愤退去,换上了一抹深思和隐忧,跟着谢四新默默行礼。
「去吧。」洪承畴不再看他们,目光重新投向桌案。
谢四新与黄文星对视一眼,无声地退出了牙帐。
厚重的帐帘落下,隔绝了内外,使得帐内重归寂静。
洪承畴独自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良久,他才缓缓伸出手指,按在了桌案上那幅巨大的舆图上。
他的指尖沿着黄河的弯曲向下,掠过刚刚经历血战的庄浪卫,越过陇山,重重地落在「汉中」二字之上。
停顿片刻,指尖又向东南移动,落在与汉中相邻的「保宁府」区域。
「高迎祥……刘峻……」
他呢喃着这两个带给自己巨大威胁的名字,眼底渐渐泛起一丝狠色。
比关中那些蠹虫般的宗室豪绅,这两人如同两根必须拔除的毒刺,牵动着整个剿局的成败,也系着他个人的荣辱与朝廷的气运。
所有的算计、权衡、不得已,最终都是为了积聚力量,将这两根毒刺彻底碾碎。
至於孙传庭,他若是能渡过此关,自己日後自有手段将其安抚下来。
他若是渡不过此关,那便是他命里合该有这劫,也说明他不适合做大明朝的官。
在他这麽想着的时候,帐帘突兀的被掀开,紧接着王洪走入了其中,对着洪承畴作揖道:「督师,此战俘获了一万七千六百五十六名流寇及其家眷,您看……」
王洪试探性询问自家督师,而面对着上万俘虏,洪承畴没有半点犹豫,背对着王洪便给出了答案。
「杀!」
「是……」王洪不假思索的作揖应下,而洪承畴则是在感受到对方离开牙帐後,这才深深吸了口气。
这世道便是如此,不是他吃人,便是人吃他。
若想不被人吃,那就得用尽手段的往上爬,那样才能活得越来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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