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准备吧。」刘汉儒摆手示意杨文达退下,但又不忘提醒道:「记住,三堂安排最显赫的几家,礼物最重的坐主桌。」
「是。」杨文达恭敬应下,随後便小心翼翼的退出了屋子。
与此同时,巡抚衙门前的石牌坊下已停满了轿子、马车。
青衣小帽的仆役们穿梭其间,接过各府送上的礼单和礼盒,衙门书吏则是在一旁高声传唱礼物内容。
衙门内,三堂院子已布置成宴席场地,而受邀之人也大多按照地位、送礼高低,分别被安排到了三堂、二堂、一堂的院内入座。
这其中三堂距离後院最近,地位最高,其次是二堂,再次是一堂。
半个时辰後,三座堂院内的灯笼尽数点亮,成都城内数百名官绅富户也大多到场。
在众人到场後,刘汉儒在众人注视下步入院子,上百名士绅豪商如风吹麦浪般齐刷刷起身。
「见过抚台大人!」
作揖声此起彼伏,刘汉儒则是露出儒雅笑容,迈步走到主位前站定,抬手虚按:「诸位请坐。」
见刘汉儒示意,众人尽皆落座,但注意力始终留在刘汉儒身上。
刘汉儒不为所动,只是目光示意远处的杨文达。
杨文达见状颔首,接着便看向门外,抬手示意。
在他示意过後,端着菜肴的差役鱼贯而入,将一道道菜肴摆上桌面。
梃炙羊肉、合蒸牛肉、醪糟烧鸭、蒜烧江团等菜肴陆陆续续端上桌来,摆明了是要往名贵的方向靠拢,这让在座的士绅豪商们眼皮一跳。
刘汉儒摆出这麽大场面,显然是在暗示他们前番送出礼物无法满足胃口。
想到此处,不少无力反抗的人,已经做好了割肉的准备,而刘汉儒恍若未闻,举箸笑道:「诸位请用,莫要客气。」
宴席在诡异的气氛中进行,刘汉儒与主桌众人谈笑风生,说秋桂、说锦江,甚至说起了杨慎的诗词,却唯独不提城外战事。
直至酒过三巡,不少人脸上泛红,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时,刘汉儒这才放下了酒杯。
原本已经放松的不少人,在那酒杯放下的瞬间纷纷警惕起来。
「说起升庵先生……」
刘汉儒的声音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接着便见他正色道:「当年升庵先生被流放滇南时,最念蜀中故园,只因故园内有祖坟祠堂、田宅基业、子孙血脉。」
「若有人告诉他,这些都将被贼寇焚毁……」
刘汉儒的目光在主位扫视众人,接着道:「诸位说,升庵先生会如何?」
夜风吹动灯笼,光影摇曳,众人都明白了刘汉儒的意思,正准备说什麽,却见刘汉儒继续道:
「龙安府王氏,於万历年间捐修府学,立乐善好施牌坊。」
「然而如此良善之人,最终却饮恨贼兵屠刀之下。」
「王家田契被贼兵焚毁,田亩均被分给随从贼兵作乱的农户。」
「贼首刘峻曾下令,言官绅富户,地租超过五成者死……故此在贼兵眼里,在座诸位,恐怕都是该死之人。」
刘汉儒话音彻底落下,院内气氛骤然冷下,落针可闻。
这种情况下,与刘汉儒同坐的白须老人则是举起酒杯:「抚台所言,我等尽数明了。」
「抚台有何难处,不妨直接说出来,我等也好为抚台分担。」
开口的白须老人姓杨,乃新都杨氏族老,杨慎曾孙。
新都杨氏在成都府这一亩三分地里,不可谓不显贵。
从杨氏家族首中进士的杨春开始,再到後来的杨廷和、杨慎等人,所谓一门七进士便是对其家族的赞誉。
自成化至今,新都杨氏出了不知多少进士、举人,其人脉纵横交错,便是刘汉儒这等手握实权的巡抚都不会轻易得罪。
如今此人开口,基本便是定调,所以众人都在关注刘汉儒会如何回答。
对此,刘汉儒则是开口道:「如今成都城内有二万余官兵,秦太保也将不日率军抵达,然军中兵马虽多,但却钱粮不足。」
杨宗吾闻言,当即站起身来,双手捧杯道:「抚台苦心,在下亦感同身受。」
「新都杨氏世受国恩,值此危难,不敢惜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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