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这麽说之後,庞玉便也不再说什麽了,而李三郎也打来了两桶井水,先後倒入大桶内。
随着水温降下来,刘峻的思绪也想到了北边的战事。
不过由於各地谍头养的信鸽不够多,他现在也不知道清军和明军在河北大地的具体动向,只能耐心等待着消息传来。
在他等着消息的同时,王之心派出的太监杜勋也私下进入了西安府的地界。
由於此前陕西瘟疫的事情闹得很凶,所以在进入西安地界前,杜勋已经做好了西安府人口凋敝的准备。
不过随着他渡过黄河,来到同州地界後,眼前的景象却令他所有准备都化作了泡影。
「都不要挤!
按照规矩排队领粮!」
「领到粮食的,拿着木牌,沿着官道南下汉中府!」
六月的西安城外,由大旱带来的炎热,使得官道上尘土飞扬。
官道远处,一排棚子与聚集前面的流民格外惹眼。
明明是代表混乱的流民,如今却老老实实的排着队,在佐吏们的谩骂中领取一袋袋粮食。
那粮食并不多,但却足够这些人活着走到下一站了。
马车上的杜勋透过窗子将这些场景尽收眼底,随後吩咐道:「不着急进城,在城外寻处地方,打探打探消息,莫辜负家爷的吩咐。」
「是……」
与他同乘马车的几名青年人纷纷应下,同样面白无须,显然都是宫里出来的太监。
这几名太监应下後,那马车也朝前继续走了五六里,随後在西安城外的马驿前停了下来。
杜勋在几名太监的搀扶下走下马车,其中两人牵着马车去喂马,而余下四人则是护着杜勋来到了处茶摊坐下。
明末的风气很开放,许多胡须稀少的男人甚至开始主动剃须,所以在外人看来,只有年纪四旬左右的杜勋看起来不正常,其余的青年则被归因为年纪太小而不被重视。
由於杜勋穿着华贵,茶摊的摊主连忙擦了擦手後便凑了过来:「几位贵客可是要喝茶?」
「废话,不是喝茶,怎地来你这里坐下?」
队伍中的青年太监开口说着,那有些尖锐的声音出现後,四周人顿时收回了目光。
杜勋瞧见这小太监莽撞的样子,顿时对摊主道:「来五碗面块和一壶粗茶。」
「是…是……」摊主显然是知晓了杜勋这行人的身份,於是不敢再多搭话,连忙去准备面块与粗茶。
粗茶率先端上桌来,两名太监拿出杜勋平日里用的筷子与茶杯,为他倒了茶後,便见杜勋抿了口茶道:「留下一个人便足够了。」
「你们几个分头走走,看看外头什麽光景。」
「记住,不用问官面上的人,就找寻常百姓询问,问他们粮价多少,问他们去年瘟疫死了多少人,问他们贼军来过没有。」
「是!」四人闻言应下,其中三人对视过後起身散开,只留下了年纪最大、地位最高的那个太监照顾杜勋。
杜勋端着自己的茶杯,在亲眼看着三名同行太监离开後,他的目光开始往摊主身上落。
那摊主是个三十来岁的红脸汉子,双手上满是老茧,显然不是什麽官面上的人。
察觉出这点後,杜勋轻声笑道:「後生,生意可好?」
那摊主已然知晓杜勋等人都是有些身份的人,故此连忙赔笑道:「托老爷的福,还过得去。」
「如今入了夏,往来的人多些,一天也能卖个百来碗茶。」
「那倒是不错。」杜勋闻言,大概知晓了西安府的情况,接着又询问道:「我瞧外头那些领粮的流民,倒是不乱。」
「这年头,能把这等事办得井井有条,可不多见。」
摊主闻言,整个人也精神了些,点头附和道:「老爷倒是慧眼。」
「自去年孙巡抚将瘟疫消除後,那些从北边南下的流民也被衙门安置去了修渠开荒。」
「那些愿意去汉中的,官府给口粮路引,不愿意去的,就在本地做佃户耕种。」
「我等百姓的日子,虽说还是过得紧巴,但却比前几年强多了。」
见他将民生说的如此,杜勋就想到了孙传庭奏疏里说的陕西民生艰难,心里不免升起几分防备之心,同时询问道:「我从山西过来,听说南边的贼军闹得厉害,这关中的百姓就不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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