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边的贼军?」摊主愣了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麽好笑的事,咧开嘴笑了起来,露出一口黄牙:「老爷说的是汉军吧?」
杜勋见摊主竟然称呼刘峻的贼军为汉军,心底情绪发沉,但还是佯装和善的笑道:「是极,就是汉军。」
瞧着杜勋这麽说,那摊主也笑道:「有孙巡抚在汉中坐镇,那些汉军哪里敢来犯境?」
「老爷要是不信,只管去打听,这关中的百姓,哪个担心贼军攻入关中的?」
「喔?」杜勋闻言,继续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接着才皮笑肉不笑的颔首道:「如此说来,倒是我多虑了。」
「那倒也不是,行走在外,多担心些也正常。」摊主笑嗬嗬说着,见杜勋不再问话,便低头继续煮起了面块。
不多时,几碗面块便摆在了桌上。
由於只是普通茶摊,所以这些面都只是粗加工过的粗面,吃起来口感不行。
好在杜勋也早已习惯了南下的吃食,低着头便小口吃了起来。
如此过了两盏茶的时间,那些被派出去的太监也赶了回来。
瞧见他们回来,杜勋示意他们低头吃面,随後便示意身旁已经吃好的那名大太监给钱。
那大太监瞧了瞧价格,算好帐後数出铜钱并放在桌上,而这时那几名太监也吃了个乾净。
杜勋见状起身,对摊主笑了笑:「多谢後生。」
这话说罢,他便带着太监们走出了马驿,与看守马车的那两名太监汇合後,重新驾驶着两辆马车驶上官道,往西安城门而去。
车厢里,左右的两名太监把打探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禀报。
「乾爹,关中的粮价确实下来了,米麦只要一两五钱便可买到,比京城那边动辄二三两的价格便宜太多了。」
「是啊乾爹,儿子瞧着,这陕西的景况,比京师都好了许多,根本不像才闹了瘟疫的地方。」
两名太监的话,使得杜勋想到了南下时,山西境内几乎到处是倒毙的饿殍。
相比较山西,这陕西确实算得上太平了……
这般想着,杜勋沉声开口道:「去监军衙门。」
「是……」两人点头应下,随後示意驾车的太监进入西安城後,往监军衙门赶去。
驾车太监应下,驾驶着马车驶向西安城门,交了入城的过税後,两辆马车便被放行了。
瞧着这流畅的模样,杜勋不由得眯了眯眼睛,毕竟他们南下可是被不少城门守兵为难过。
类似西安城这样顺利进入城门,还真是第一次。
这般想着,杜勋的目光透过车窗缝隙,打量着这座古城的街巷。
西安城的街道与京师相差不多,虽然修得很宽,但却被沿街的商户占道,使得街道变得狭窄,只能供三辆马车并排通过。
不过街道虽然拥挤,但地面却扫得乾乾净净,连马粪牛粪都少见。
这样的乾净的街巷,让杜勋有些恍惚。
他上次见到这样乾净的街道,那还是二十几年前,他没有入宫之前。
二十几年前,那时他还叫杜家老三,住在山西的老宅里。
那时的山西虽说不算富庶,可百姓们却能吃饱饭,而城内的街面也是乾净的。
邻里们见了面会拱手问好,井边打水时妇人们会聊些家常,孩童们也三五成群地玩闹。
後来他净身入了宫,成了气候并返回了家乡,但记忆中的山西老家却已经变得混乱了起来。
百姓脚上从布鞋变成了草鞋,衣裳也从乾净整洁,变得陈旧破烂。
县城的街道充斥着牲口的粪便和烂泥,而城内外的市民与农户也越来越无礼,爱刁难人。
自己孩童时的记忆,仿佛都成了自己在宫中时被欺辱的臆想。
只是,那些记忆,真的是臆想吗……
「乾爹,监军府到了。」
在杜勋回忆着过去的时候,他乾儿子的声音将他唤醒。
他下意识整了整衣冠,随後在两名乾儿子的搀扶下,一步步走下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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