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服饰,有执事有长老,还有几个提着炭笔的内门弟子。
若是正常情况下,杨不信试图自戕的消息传了出去,又被这么多人围观,杨不信恐怕单因此就无心苟活于世了。
毕竟无论哪个年代,自戕这种行为虽然值得惋惜,却也被大部分人所鄙视。
人从不缺乏同情心,但是大部分人的同情心,往往带着对弱者的迷之优越感。
这一点,很多人自己都发现不了。
只是此时,无论是围观者,还是杨不信本人,都不在纠结于这点,他们迫切的想要知道荀笙为什么会下这么一个结论。
当众人的目光都平静中带着渴求的看向荀笙,荀笙的目光也扫过了每一个人,尤其停留在了杨可欣的脸上许久。
看到之前要杀自己的杨可欣,此时也对自己再无恶意,荀笙这才叹了口气说道:“简单,帮不信解开束缚吧,如果他信我,就不会自戕了。”
简单或许是这群人中最为淡定的,听了荀笙的话,简单上前,将杨不信脱臼的部位全部接上,又将银针取下,灌注真气打通了杨不信的经脉。
荀笙缓缓走到了屋内唯一的作为上,所有人或带一点无意的聚集到了荀笙的面前,站姿各有不同,但是颈部都稍微带上了一点弧度,像是听从老师训诫的学生一般听话。
杨不信站在了这群人的最中间,离荀笙最近的位置。
荀笙这才满意的说道:“若要我说,这所谓神器,便是法制。”
听到法制这个词,屋内众人的表情各不相同。
昭国崇儒,虽然走得是外儒内法的路子,但是对于“法制”这个词,却并未太过高看。
荀笙心下有些失望,对这群崇尚任意游侠的剑客,宣讲什么法制,似乎确实是自己的失误。
荀笙便解释道:“当然,我所说的法制,并不单指大昭律这种明文制定的规则,也可以是你们的道心,或者道德。
也就是人心底行事的一根准绳,是公认的规则。
你们也可以称之为天道,或者神器,都可以。”
“杨不信。”荀笙点名道:“我且问你,若天地间真有惠及众生的一条准则,你愿不愿意遵守?”
杨不信的意识依旧停留在荀笙盗用的张载的四句名言带来的震撼之中,听到荀笙的发问,杨不信的身躯战栗了一下,而后内心深处升腾起一种名为信仰的情绪。
杨不信郑重的点了点头说道:“我愿意。”
荀笙点点头:“那好,那我告诉你,你的性命,不能交由自己处置,你现在可服气?”
之前荀笙说杨不信不能处置自己的性命,杨不信以“别人可以主死,但不能主生”的理由辩驳回去,此时听到荀笙这句话,杨不信却不再急于反驳,而是低头谦恭的说道:“还望宗主点化弟子。”
荀笙说道:“若是人连自己的重要权利都能自由处置,那必然会导致强者对弱者的剥削。”
说到这里,荀笙环顾似懂非懂的屋内众人,又自顾解释道:“我说的这个重要权利,不是指金银细软,名望权柄之类的东西。
富可敌国的商人,权倾朝野的宰执放下一切,回到乡野之间做一老农不算什么。
我说的这些重要权利,是指你的身躯的某一部分,包括你的性命本身。”
荀笙指着自己的双腿说道:“听闻剑仙东方天晴的那个年代,有一江湖异士,时人谓之‘鬼医’。
鬼医可将他人健全之肢体,转嫁到残疾之人的身上。
若是一健全之人,行将饿死,有一跛足富商,愿意出钱买他的腿,请鬼医为自己移植这条腿。
那你们觉得,这个健全之人会同意么?”
有位长老提出异议:“失去一条腿,总比饿死好吧。”
荀笙大笑:“你们是不是瞧不起我,瞧不起这个成日流连青楼的李夙夜?
全天下人都觉得‘笑贫不笑娼’是讽刺的话,全天下的人都瞧不上婊子,也瞧不上玩婊子的人。
那你们抛开这个职业现阶段存在的必要性来谈,婊子这个职业是好是坏?
怎么,这位长老难道觉得,婊子的胸脯,婊子的嘴,婊子的下面,婊子的腚和腿,就不是身体的一部分了?”
荀笙这番话说的着实粗鄙了些,但是面前这些武夫,多半是粗鄙之人。
荀笙虽然蛮文明的一个人,却也认为这样的说话方式,是最容易被眼前大部分人所接受的。
当然,话说到这份上,已经无需在说下去了。
在场的人再傻,也不至于到了听不懂人话的程度。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