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余人的队伍,在夜色当中直奔颐和园而去。
这座皇家园林,在燕京城城西。
向来是皇家禁地。
从文廷式的翰林第出发,差不多有十来里的距离。
&nsp;&nsp;&nsp;&nsp;越向西走,就越安静起来。
老百姓也知道,一旦乱起,皇家地盘是最不保险的地方,宁愿在其他地方东走西撞求活也不要到这个地方来。
&nsp;&nsp;&nsp;&nsp;一路上面,满是护军逃散时候丢下的号坎刀枪,还有从房里头抢出来的细软古董,走一路丢一路。
路上偶尔看到几个仓惶逃过来的护军太监,看着他们这支队伍过来,都远远的躲开去。
一路行来,竟然顺风顺水。
&nsp;&nsp;&nsp;&nsp;回头看去,燕京城区已经烟火烛天,照得半边夜空通明,而四下香教教徒扑城的声音,也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在有的地方,城门方向已经燃起更大的火头,表明来得最快的香教教徒,已经扑进了燕京城!
&nsp;&nsp;&nsp;&nsp;文廷式被韩中平下轮流架着飞跑,一颗心早就跳出了腔子。
身边这些壮健汉子安静异常,举止敏捷,可这阴森森的感觉,已经让他觉得有点不对。
可是整个身子都已经上了船,难道船到了河心,再往下跳不成?
&nsp;&nsp;&nsp;&nsp;他被人架着,脚几乎都沾不了地。
不住回头看着来路烟火,这个时候文廷式才感到了一丝悔意,自己这么为皇上不惜一切,到底是对了,还是错了?
&nsp;&nsp;&nsp;&nsp;火光映照之下,前面已经可以隐隐看见万寿山黝黑的影子。
往曰间总是灯火通明的颐和园,这个时候已经是再无一点光线。
只剩下衰败残破甚至腐臭的气息,似乎只有女子的哭声,隐隐约约从不可知处幽幽的飘出来。
&nsp;&nsp;&nsp;&nsp;前面脚步声响动,已经有三两个人迎了上来,京城闲汉的打扮,可是举止精明强干之处,一如奔向这里的一百来人。
队伍停了下来,两条汉子放下文廷式,一路这样过来,饶是被人架着跑,文廷式也只觉得自己肺里面灌满了冰冷的空气,弯下腰在那里大力咳嗽。
一边咳他还不忘一边断断续续的说话:“…………怎么了?
皇上等着咱们…………快!
…………先将老佛爷看住…………然后迎皇上去紫禁城…………你们这等义军,都有紫禁城陛受天赏的功劳…………快,快!”&nsp;&nsp;&nsp;&nsp;这个时候,却没有一个人理文大人说什么了。
队伍分开,几条汉子扶着一个裹着斗篷的身影走出来,不管是迎来的人,还是队伍里的人,都一起躬身。
文廷式缓缓直起了腰,他不是笨蛋,现在一下就明白了,这队伍里头,做主的人从来不是他,而是这个藏在人群中的身影!
&nsp;&nsp;&nsp;&nsp;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nsp;&nsp;&nsp;&nsp;前面迎来的人行礼下去:“回老掌柜……不,王爷。
颐和园里头,只有零星护军太监宫女逃难,慈禧和光绪的车驾没有出来,各个门口传来的消息都是一般,绝不会有错!”&nsp;&nsp;&nsp;&nsp;那斗篷里的人咳嗽了两声,缓缓回答:“好…………总算赶上了,天可怜见,这仇人就在眼前了!”&nsp;&nsp;&nsp;&nsp;文廷式听出了这个声音,正是那个看起来衰老迟钝,表现出对皇上无限忠心耿耿的北地财神,韩中平韩老爷子!
&nsp;&nsp;&nsp;&nsp;他一下瞪大了眼睛,抬起一只指着韩中平。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韩中平在这个时候也将斗篷掀了开来。
文廷式饱学宿儒,如何认不出韩中平这一身,正是三十多年前那地上神国的重将衣冠?
&nsp;&nsp;&nsp;&nsp;“长……长毛…………原来你是长毛余孽…………你所作所为,都是为了……为了血洗这燕京城!”&nsp;&nsp;&nsp;&nsp;一路行来,哪怕在带着队伍冲杀谭嗣同所在的总理大臣衙门,韩中平仍然掌着气度,不急不徐。
但是这个时候,他一张老脸,已经满满的都是怨毒神色。
似乎自己还处在三十一年前那血火天京当中!
&nsp;&nsp;&nsp;&nsp;“…………没错!
我就是要让这燕京城,如天京一样毁灭!
三十一年了……你们,就是我韩某人的合谋!”&nsp;&nsp;&nsp;&nsp;韩中平无比仇恨的看着眼前所有的一切,远处城中燃烧的火光照亮着他满是皱纹的老脸,他猛的一挥:“冲进去,鸡犬不留!
光绪和慈禧的脑袋给我留着,如果老头子得以生出京城,会带到江宁城去祭奠死去的那么多弟兄亲人!”&nsp;&nsp;&nsp;&nsp;所有人都暴诺一声,摘下背上洋枪就朝颐和园紧闭的大门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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