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此时,班列之中,蔡京跨步而出。
他不疾不徐,朝御座躬身一揖,抬眸之间,眼神凌厉:
“陛下,臣有一言,不敢不奏。”
赵佶微怔:“卿言便是。”
蔡京抬身,目光扫过满朝文武,最后落回御案之上,直击要害:
“陛下以为,新法生利、旧法安民,一取财、一守德,便可两全其美?”
“臣敢问陛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一国之内,岂容两法并立?”
一句反问,殿内瞬间死寂。
方才还暗自庆幸的旧党群臣,瞬间脸色煞白。
蔡京继续疾言直谏,句句诛心:
“今日六县试点,一路之内,东西分治,东行新法、西守旧制。
相同州县、相同民情,却行两套法度!
百姓一地两规,纳税两样、差役两样、借贷两样、奖惩两样!
民无所适从,吏无所遵守!
今日朝廷为求平衡,令天下半新半旧,明日州县便会依势择法、看人下政!
豪强遇新法便躲入旧法以求免税,小民遇旧法便苦于无赈无贷。
官吏见朝廷首鼠两端,便会左右逢迎、徇私取巧!”
他向前一步,语气愈发凌厉,直指天子方才的权衡之策:
“臣知陛下忧心新法扰民,故而想留旧法以恤小民。
可陛下须知:安民之道,在法度修缮,不在两法并存。
新法并非只会聚财,亦可体恤民情、宽待黎庶!
治国之道,贵在法度归一、政令统一。
从古至今,未有一国两制、一政两法而能国泰民安者!
旧法所谓宽恤,是无底线纵容豪强、姑息积弊,看似善待小民,实则让百姓世代受兼并、私债盘剥之苦,是无为之弱政;
新法看似严苛取利,却可裁抑豪强、清核隐田、杜绝私债、兴修水利,从根上断绝祸乱。
臣以为,新法可严规制、宽细民,取舍有度、刚柔并济,不必依附旧法,亦可安民固本。
旧法若真安民,为何岁岁库空、年年流民?
新法若真扰民,为何一岁之间税充国库、荒田复垦、流民归乡?”
治国之道,贵在法度归一、政令统一。
从古至今,未有一政两法而能国泰民安者!
“账簿不会欺人!
同等地利、同等户口、同等年岁,
旧法亏空三成,新法增收三成!
一治一乱,一盈一竭,高下立判!
陛下只因顾虑细微扰民之弊,便要留存弊政、割裂国法,行古今未有之荒唐!
臣请陛下明辨:扰民者,非新法之过,乃是官吏执行偏颇之过。
法度可修、吏治可整,修正新法便可兼顾财赋与民生,何须留存祸国之旧制?”
随即,他转头直视范纯礼一众旧党重臣,锋芒毕露:
“诸公口口声声旧法安民!
安民,是让豪强安于兼并、安于逃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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