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黑子,那个瘸着腿的兽类就是阿爸对不住的黑子啊!
那时候已是傍晚时分,天上扯棉花似的下起了大雪。
但学生一个也不愿意离开。
甚至那些押送阿爸的警察也好奇地看着那一黑一黄两只异兽做殊死搏斗。
大雪落到半尺厚的时候,黑子和那母畜生的搏斗终于止息。
当人们扒开雪地时,那只母畜生早已断气,脖子上被黑子咬出两个血洞。
我的黑子鼻息还热乎着,我的三儿正躲在黑子的怀抱里笑着入梦呢。
呵,黑子。
呵,好黑子。
那些警察从母畜生手爪上提取到那个妖孽的血,又从妖孽身上发现了那个母畜生的毛。
阿爸终于开脱了。
唉,阿爸其实被押上警车也是活该,那个妖孽确实是阿爸扔进沼泽的。
只是,阿爸一直有个疑惑,那个妖孽究竟跟那只小畜生有什么关联呢?
他们流泪的眼睛怎么就一模一样呢?
你阿妈见过你后,疯癫大好了,只是从此再也起不了床。
当年腊月时节,她为你缝制了几身衣服后,就抱着你含笑走了。
她临死前那晚还对我说呢:“我要去服侍二丫头和那个狠心短命的大儿子了。
梁生,三儿就拜托给你了。
你不要再打猎了,这行当徒添不祥,多做些善事吧,这对三儿是好的。”唉,她说走就走了,也没等到过年穿新衣服。
阿爸喝完最后一杯酒,老眼更加混浊。
他看向门外那片林子,惨然一笑:“从此,阿爸不再打猎。
那支双筒猎枪也给我在石头上砸成了两截。
后来村里招募守林人,阿爸就过来了。
住了这木屋,回忆你阿妈留下的温度和气息,挺不错的。
真的。
我一直跟村里村外的人说,在我梁生的地盘下,不能打猎。
阿爸其实是为着他们好啊。
——三儿,给阿爸装一袋烟,阿爸要去林子里转转。”
我答应一声,利索地给他装上烟,再点燃烟锅子。
看着他苍老的背影投进昏默的林子中,我的心下不禁一阵酸楚。
我抬眼看着那张母猕猴硕大的皮子,心想,会不会那个阿爸所谓的“妖孽”,只是这母猕猴的一个障眼法呢?
或者那个“妖孽”本就住在阿爸心里,从他吃了小猕猴的那一天起?
也许是,也许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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