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徒步缓行便宛如一幅徐徐为别人展开的移动的画卷。
柳叶眉、妩媚眼微勾;冰肌骨、织锦缎裹腰,这人或动或静皆有一股独特立行的风情。
他步入“朝兰殿”,行至躺椅畔,浅淡一笑,行礼道:“参见陛下!”
他的声音软糯温柔,入耳极是舒服。
龙眷有一瞬间的恍惚,自从数月前在御书房有过半面之交后,就再不曾见过。
一来是他惯于深居简出;二来是她特意避开与之照面。
但今夜,她是避无可避。
龙眷朝殿内的众人挥了挥手,宫女内侍们当即识趣地躬身退下,顺带将殿门关闭起来,荧荧火光中,只余二人隔空相对。
莫怀珠说今夜便是与晏先生会晤商谈之时,难道柳叶新真的只是龙眷与晏先生间的一个烟雾幌子?
并没有传闻中的肝胆相照、高情厚谊?
莫怀珠是否就是那个将她与龙眷偷龙转凤,欲图瞒天过海的人?
他想利用龙眷和这个晏先生达成什么目的?
还是已经和这个晏先生达成了什么共识?
既然莫怀珠知晓她是假的龙眷,还让她来见这个晏先生?
要么他们根本就是一丘之貉,狼狈为奸;要么就是真龙眷与晏先生之间从未曾开诚相见、交洽无嫌?
她缓缓地自躺椅中坐起,淡淡地道:“免礼,请坐!”敌情未明,只能三思而后行,走一步算一步。
柳叶新回礼谢过后,敛襟而坐于案旁,虽于这深宫内院的“朝兰殿”中,身为一国之君的女帝畔,他依然坐得挺拔秀雅,温文有礼。
龙眷朝他细看,那一双眼睛里温润干净,似无一丝尘世中的杂念;又似高山内梅花尖上的冰雪,纯净得让人不敢亵渎。
神色间,凛凛然地又透出一股正气来。
这个人,与那日所见的柳叶新气质迥然,果然不同于一个人。
他微微一笑,说道:“既然难得见到陛下,在下便开门见山罢!”言讫,伸手于脸上缓缓地撕下了一张面具来,露出了底下的真容。
龙眷心中一震,这人给她的第一印象是削瘦、纤细、静美。
五官轮廓无一不美,肤色中却又是透出一股病颜般的苍白来,却不影响他的美,反带了一丝脆弱的凄美容色。
他的脸庞极其削瘦,尖峭的下颌彷若能戳穿锁骨的锥子,眉如双剑,眼眸细长而清澄,乌瞳如墨玉般泛着温凉的光华。
浅绿的纱绡外衫竟如烟笼雾罩般,将他整个人衬显得如真似幻。
“晏先生?”她挑眉反问。
“在下晏容折。”他颔首轻语道。
龙眷眸中闪过一丝惊艳与痴然,心底却知自己不会这么轻易地将信任交予他人。
更何况,眼前这人身份可疑,目的可疑,心机可疑,她眨了眨眼睛,似要在回避他的容光,眼睫半垂道:“不知先生带来了什么样的消息?”
晏容折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她的身前,说道:“在下派遣到顾析身边的人,带回了一些确切的消息。”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黑色的木盒,放置在案面上,“这是傀儡蛊,乃是在下的探子从他身边盗出。
顾析曾用此蛊控制过蔚国的凤舞长公主,又以她的性命换出当时在玥城企图谋篡的静王。
此后,说不定还利用此等蛊物,谋算过凤舞长公主,以此取得她的信任,再在战后假死狱中,离间蔚国君臣兄妹,并使得蔚国至今内乱不止。”
龙眷眉梢微蹙,心中竟似掠过一丝异样。
晏容折又道:“在下曾派人到大藏山探听过,顾析曾在那里取经养蛊术,深知巫族的各式蛊虫与药物。
以他深藏不露、神秘莫测的本性,本不该亲身出现在蔚国玥城而引人瞩目,料之许是这种种蛊术常人难以控制,只有他自己才有把握在其中游刃有余地掌控,才会亲赴玥城走这一局棋。”
他的声音清淡温雅,连估算那人的所作所为以及心思谋算皆说得十分熟悉和有把握。
这样的笃定,让她蓦然产生了一股凉意,似在血液里溶入了冰渣子,让人遍体生寒。
顾析当年在蔚国的所作所为,她自然已在案卷上全盘通读,并且在龙眷书房的各种记载中和方卷的话语中得以反复推敲与验证。
“蔚国静王与珩王相抗,战败后,在下已追循到了他的下落。”晏容折目光恬静,语气澹宁。
“他还活着?”龙眷微微睁眸,似有些不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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