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手如玉,碧笛泛翠。
当熟悉的笛音响起,云言徵已撩开了车帘,心中既喜又哀。
这是她和他在鹿鸣山庄共奏的《桃夭》,曲音如此刻的流水在心中滋滋淌过,宛如春风中的一只小手揉抚过她的心窝;宛如清晨的露珠滴落娇嫩欲绽的花苞;又宛如情人间附耳的轻语低喃。
他便是如此的堂而皇之,如此肆无忌惮地宣告着自己的存在;宣告着自己心中的思念;宣告着自己那浓得化不开的思念。
他每一次的出现都是如此的忽如其来,却叫人万般瞩目,难以忘怀。
她的耳根不由自主的红透;她的心不由自主地蹦跳。
是那么的热烈,又是那么的欢欣。
每一次见到他,都恍如初见。
那一刻的惊艳,无论是何时,皆会灼伤人眼,叫人难以磨灭。
马车徐徐地前行,眼前的景色也愈渐清晰了起来。
从远处眺望的景色,隔着人,隔着马,隔着水,隔着桥,隔着树,明明知道那个人就在那里,却恍如蒙着一层迷迷蒙蒙的轻雾,让人如何也看不真切。
而此刻,随着景物的转移,随着路程的推近,月色、河岸、长亭、槐花、清影、碧笛,一一映入眼帘来,变得清晰无比,又更加的无比梦幻。
白衣、黑发、乌眸,如此简单得黑白分明,却让人不容错辨。
白衣如飞雪,发髻如墨染,乌眸似云如海,此人若不是顾析,更待何人?
他凝视住来到跟前的马车,微微一笑,笑意中充满了他顾析特有的高洁悠远,眼神中充满了他一贯持有的清正莫测。
在看清他的眼眸凝望的方向后,云言徵的心忍不住地往下一沉。
虽然早有所料,但当亲眼所见时,心中还是猝不及防地烦闷了起来。
她方才的一切热衷与喜悦,皆如被倾盘冷水兜头淋下,瞬息间已退得干干净净了。
当看见风靖宁的时候,她只想提醒他身边的危机,只想要如何去守护彼此的安全,甚至只想和他说上几句话,心底还有看戏的趣味和玩笑。
但当看到顾析的时候,她有那么的一刻什么也不想想,什么也不想去兼顾,只想一心奔到他的身边,或一把紧紧地牵住他的手;或不管不顾地埋首陷入他的怀里,将一切的顾虑、一切的烦恼、一切的麻烦统统地都抛给了他去理会。
有他在身边时,她总想变得懒惰些,总想好好的睡上一觉,总想闲闲地享受一段惬意的辰光。
可如今,她什么都不能做,甚至想也不能多想。
她必须保持着最佳的冷静,最佳的思绪,去应对接下来的烦恼和难题。
云言徵忍不住又在心中轻叹了一口气,她明明对顾析有着各种的猜测和顾虑,为何一旦见到了他的面,就这样轻而易举的抛盔弃甲,总想着去遗忘这些心思沉沉的猜忌?
他明明如黑夜般幽邃而浩瀚,她却为何总觉得他宛如生命中的日出,可以照亮她的迷雾茫茫的人生?
夜风轻缓,水声静悄,柳枝飞舞,槐花漫飘。
马车与马皆已停下,云言徵的马车停在了前面两辆马车之后,她是该下车呢?
还是该在车上看好戏呢?
风靖宁跃下马,朝顾析走去。
那一辆马车上的人,却一直没有动静,甚至连车帘都没有撩开。
云言徵托腮倚在窗边,目光里浮了一丝玩味。
景白控着马走至车窗旁,低语道:“我们今晚也在此地投宿,这就走。”
云言徵唇角一扯,笑了笑,漫不经心地道:“你和你的人可以走,我必须留下。
哎呀,如此一双如冰似玉的少年郎,可当真是难得一见的景色。
如有美酒,当可开怀畅饮一场。”
景白不料她一个姑娘家说话竟如此的直白,如此的随心所欲畅所欲言,更何况那两个少年郎目含精华,武功当不在他之下,极有可能是难得一见的高手。
她如此言语虽声音微小,却如何逃得过内力精深之人的耳目?
她就不怕激怒了别人?
还是故意这般的撩拨撩拨?
果不其然,风靖宁当先发出了一声轻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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