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民一路惶恐不安，双腿不停打颤，身上穿着破旧不堪的粗布短褐，头发凌乱憔悴，满脸风霜，都是海上漂泊、连夜逃亡留下的痕迹。

他跪在大殿正中，对着王座重重磕了一个头，嗓音沙哑干涩，语气诚恳恳切：

“大王，草民不敢撒谎，小人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小人是实打实从平壤战火里逃出来的。”

百济王盯着他，继续核实核心情报：“你亲口告知寡人，渊盖苏文是否真的被唐军活捉？

有无确切消息？”

渔民抬手抹掉脸上的冷汗，仔细回忆自己听闻的所有消息，如实汇报：

“小人未曾亲眼见到渊盖大人被俘，但城破第三天，小人在平壤码头做杂活的时候，亲耳听到值守唐军士兵私下交谈，说渊盖大人已经被唐军大将李积拿下，戴上枷锁打入囚车，专人押送前往长安。”

渔民压低声音，继续说出后续更惊人的消息，“小人后来还听闻，那个大唐皇帝已经下旨赐死了渊盖大人。

“小人逃离平壤之前，亲眼看到唐军文书官在官衙清点物资，把高句丽各县的户籍名册、田契文书、官员档案全部打包捆好，和我们国库银两、军械物资一起装车装船，统一运回大唐。

“唐军这是打算彻底接管高句丽全境，长久驻守、永久统治，根本不打算退兵。”

听完这番细致详实的亲眼见闻，百济王没有继续问话，彻底确认消息属实。

他缓缓靠回王座，目光抬起，直视大殿顶部的横梁，眼神放空，看似在看殿顶，实则目光望向了更远的地方，心里已经想通了所有利弊与后续局势。

满朝文武见大王长久沉默，心里越发慌乱，终于有胆子大的重臣率先开口劝解，试图宽慰人心、弱化危机。

“大王，此事还需多方查证、谨慎定论，不可单凭一名渔民之言断定大局。

“唐军虽然攻破平壤、覆灭高句丽，但辽东距离中原路途遥远，跨海越江粮草转运极为艰难。

“唐军长途远征、久战疲敝，损耗巨大，必然兵力不足、粮草不济，短期内根本没有余力南下攻打百济，无需过度恐慌。”

这名大臣的话还没说完，百济王骤然起身，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他一言不发，抬手猛地一挥，直接将案上摆放的茶碗扫落在地。

青瓷茶碗重重砸在石质地砖上，瞬间碎裂，瓷片四散飞溅，茶水泼洒一地。

清脆的碎裂声在死寂的大殿中回荡许久，震慑全场，让所有议论声彻底断绝。

百济王目光冰冷，扫视全场文武百官，一字一句，语气沉重笃定，说出了所有人不敢面对的真相：“高句丽没了，下一个就是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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