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九个字,道破半岛绝境。
满朝文武无人敢接话、无人敢反驳,大殿再次陷入死寂,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大王说的是不争的事实。
高句丽、百济本是半岛两大强国,互为唇齿、互相依托,如今高句丽覆灭,百济彻底孤立无援,再无屏障可依。
百济王没有继续留在朝堂,也没有训斥群臣,转身直接离开大殿。
他没有返回寝宫休息,而是径直前往王宫最高的了望阁楼。
这座阁楼平日里专门用来了望江面、海防动静,只有战时警戒才会开放使用,平日里极少有人登临。
值守阁楼的卫兵看到大王独自登临,十分意外,连忙躬身行礼,主动退到一旁。
百济王走到栏杆边,凭栏远眺北方。
北方隔海相望,就是辽东大地,就是覆灭的高句丽,就是已经改姓大唐的平壤城。
天色渐渐变暗,暮色从海面缓缓蔓延开来,一点点笼罩江面、山峦、天地。
他凭栏伫立,放眼远眺,暮色沉沉遮挡了所有视线,既看不到辽东的方向,也望不到海平线的尽头。
他在阁楼之上站了很久,站到双腿发麻、身形僵硬,依旧没有挪动脚步。
天色彻底黑透之后,一名内侍提着灯笼缓步登上阁楼,小心翼翼走到他身后几步开外,躬身轻声禀报:
“大王,天色已经完全暗下,宫内各处已经尽数掌灯,夜风寒凉,请大王回宫歇息。”
百济王没有回头,依旧望着北方海面,低声开口问话:“你如实告诉寡人,唐军打完高句丽,会不会立刻南下,攻打百济?”
内侍只是区区宫人,不敢妄议军国大事,全程低头沉默,半句不敢接话。
百济王也没有强求他回答,独自沉默片刻,缓缓从栏杆边退开,一步一步缓慢走下阁楼阶梯。
内侍手中的灯笼留在阁楼之上,灯火在晚风中轻轻摇晃,始终没有被吹灭,如同百济此刻飘摇不定的国运。
高句丽全境覆灭、平壤被唐军彻底攻占的消息传开之后,百济王彻夜未眠,连续两日反复研判半岛局势、斟酌应对之法。
在确认消息百分百属实、大局彻底无法逆转的第三天,他下定决心,暗中布局,秘密派遣使者渡海前往倭国求援,打算缔结联军盟约,联手对抗大唐。
当天夜里,百济王在寝宫密室单独召见了自己的堂弟扶余真。
扶余真是百济王族旁支,虽然朝堂官职不高,不参与核心争权,但是为人沉稳、心思缜密、办事极为牢靠,是王族最信任的亲信。
除此之外,扶余真常年全权负责百济与倭国之间的海上贸易往来。
常年往返两国海域,对整条跨海航线、洋流风向、港口规矩、倭国官场人脉都极为熟悉。
密室之中,百济王将一封已经彻底封好的密信、一卷手绘跨海舆图,整齐摆放在扶余真面前的案上,当面下达密令:
“你即刻动身,乘船渡海前往倭国筑紫,这封密信由你亲手递交倭国朝廷重臣。
“不得转交他人、不得泄露分毫、不得中途拆阅。
必须隐秘行事,低调潜伏,不许暴露王族使者身份。”
扶余真伸手拿起密信,指尖触摸信封,能清晰摸到内里厚厚的纸页。
知道这封信内容极多、分量极重,牵扯两国大局,绝非普通问候私信。
他没有立刻领命,而是抬头直面百济王,精准询问核心诉求:
“大王命我出使倭国,暗中递交密信,不知大王希望倭国朝廷如何行事?
具体需要对方配合我们做什么?”
百济王眼神凝重,语气坚定,说出了自己的全盘计划:
“我要倭国出兵,你替我转告倭国朝堂,趁着唐军刚刚攻占高句丽、立足未稳、兵马疲敝、粮草补给尚且跟不上的空窗期,两国联手出兵,南北夹击、水陆并进,一举将唐军彻底赶出辽东半岛,收复高句丽旧地。”
扶余真听完计划,短暂沉默片刻,冷静提出最关键的风险问题:
“大王,若是倭国忌惮大唐国力、畏惧唐军兵威,不肯出兵相助、不愿掺和半岛战事,此事该如何收场?”
百济王早有预判,道破唇亡齿寒的终极道理:“你只需告诉他们利弊即可。
“高句丽已经彻底覆灭,朝鲜半岛之上,新罗就是大唐的一条狗,仅剩百济一国可以抗衡大唐。
“一旦百济再被唐军攻破占领,大唐水军便可直接进驻半岛沿海,战船随时可以开赴筑紫外海,直接兵临倭国国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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