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歌也笑道：“皇后功德无量，这些女子将来都是要为人妻，为人母，执掌中馈，教养子女的。

“她们多懂一分道理，多学一分本事，于其自身，于其家族，乃至后世子孙，都是福泽。”

长孙皇后点点头，望着窗外那些正在院子里讨论着新绣样的少女们，轻声说道：“此事比开多少店铺，赚多少银钱，都更有意义。

先生，你说是不是？”

苏长歌躬身道：“皇后所言极是，商业可富民，教育可育人，育人方可兴邦。

皇后此举，功在千秋。”

长孙皇后微微一笑，没有再说话，但眼中那份满足和坚定，却清晰可见。

这位千古贤后似乎在自己母仪天下的职责之外，又找到了一条能切实影响他人、泽被后世的路。

苏长歌对此乐见其成，但他很清醒，这件事长孙皇后是主导，自己最多算个顾问兼灵感提供者，分寸必须把握好。

因此除了最初帮忙出出主意，解答一些具体的课程设置问题，他并未过多参与学堂的具体运作。

他的主要精力，依然放在将作监、军器监和新式军器的量产改进上，同时也开始琢磨一些新的、不那么敏感，但同样有意义的事情。

将作学堂的成功，给了他信心。

既然工匠的技艺可以通过系统教学、理论结合实践来快速提升，那么，其他领域呢？

比如关系更重大、但传承同样保守甚至更封闭的医学？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难以抑制。

唐代的医学水平，在当时世界绝对是领先的，有孙思邈这样的药王，有《千金方》这样的巨着，太医署也有一定的医学教育和考核体系。

但总体来说，医学知识的传播，依然严重依赖师徒口传心授，而且门户之见颇深。

许多宝贵的经验、有效的方剂，可能因为师傅的突然离世、弟子的愚钝或门户的限制而失传。

普通百姓获取可靠医疗知识的渠道更是匮乏，生病往往只能求助于巫医、神汉，或者听信一些以讹传讹的偏方，贻误病情甚至白白送命者，不计其数。

苏长歌自己就深有体会。

当初小兕子气疾发作，太医署束手无策，若不是他凭着超越时代的急救知识和药物，后果不堪设想。

而秦琼等老将的旧伤顽疾，也因缺乏系统有效的康复和治疗手段而痛苦不堪。

如果能将一些基础的、经过验证的医学常识，用浅显易懂的方式整理出来，推广开去，哪怕只是让更多的人了解最基础的卫生知识、急救方法、常见病症的识别和简单处理，或许就能挽救无数生命，减少无数痛苦。

这比造出更锋利的刀、更坚固的甲，或许更能体现人的价值。

当然，这件事比办工匠学堂、女红学堂要敏感得多，也复杂得多。

医学直接关乎人命，任何一点差错都可能酿成大祸，而且这无疑会触动传统医家的利益和观念。

苏长歌自知不是中医学专家，他那些来自后世的常识，在这个时代未必完全适用，甚至可能因为条件限制而无法实现。

他需要一个可靠的、德高望重的合作伙伴。

这个人选，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孙思邈，孙真人。

这位医德高尚、医术通神、思想开明、不拘一格的老神仙，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他既有深厚的传统医学功底，又不排斥新事物，更重要的是，他有着人命至重，有贵千金的仁心，一直致力于搜集、整理、验证药方，惠及百姓。

如果能说服孙思邈参与，那这件事就成功了一半。

于是，苏长歌找了个机会，带上两坛好酒，几样精致的点心，又备了一些自己整理的、关于微生物、细菌、病毒感染与细菌感染区别等最最基础的现代医学概念的粗浅笔记，前往孙思邈在长安的临时住所拜访。

孙思邈的住处，在城西一处清静的小院，朴素得不像一位名满天下的神医的居所。

院子里的药圃倒是打理得生机勃勃，老人家正在翻晒药材，见到苏长歌来访，很是高兴。

“苏小友，今日怎么得空来看老道？

还带了酒？

哈哈，快进来坐！”

孙思邈放下手中的草药，拍了拍手上的灰，笑呵呵地把苏长歌让进他那间兼做书房和诊室的屋子。

屋里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堆满了书简和药材，显得有些凌乱，却自有一种亲切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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