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苏长歌和李丽质两人相对而坐。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更衬得室内寂静。

方才被小兕子的欢声笑语填满的空间，此刻忽然显得有些空旷，空气里弥漫着一丝微妙的、难以言喻的气氛。

李丽质微微垂着眼眸，看着桌上素瓷茶杯里袅袅升起的热气，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刚才有小兕子在，她还能自然地扮演着温柔长姐和得体公主的角色。

此刻只剩下他们两人，那些被强行压抑下去的情绪，那些时日的担忧、思念、委屈、以及此刻难以言喻的欢喜与悸动，便如同退潮后裸露的礁石，清晰而突兀地浮现出来。

她竟有些不知该如何面对他，不知该说什么。

苏长歌也沉默着，他看着坐在对面的女子，她微微低垂的侧脸，在窗外光线的勾勒下，显得愈发清丽，也愈发脆弱。

他想说的话有太多太多，想告诉她这段时间他在那边的经历，想跟她分享他的见闻，他的收获，他的计划。

想问她这段时间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人为难她，有没有……想念他。

但千头万绪，堵在胸口，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

最终还是苏长歌先开了口，声音有些干涩：“丽质……这段时间，一切可还安好？”

李丽质轻轻嗯了一声，依旧没有抬头，声音细细的：“一切都好，前面的事有青黛操持，学堂的事有冯管家管着，我也只是从旁协助，并不劳累。”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处宅子，我让青岚时常过来打扫照看，想着……你们或许随时会回来，总不好荒着。”

最后那句话，她说得极轻，仿佛只是随口一提，耳根却微微泛起了红晕。

苏长歌心中一动，那股暖流再次汹涌起来。

她一直让人打扫这里，是在等他们回来。

这个认知，让他胸腔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动和某种更为炽热的情绪。

苏长歌的目光落在李丽质绞着衣角的手指上，那手指纤细白皙，因为用力，指节有些发白。

他忽然很想握住那只手，告诉她自己所有的思念与牵挂。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野火燎原，再也无法抑制。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站起身，走到李丽质面前。

李丽质被他突然的动作惊动，下意识地抬起头，正对上他深邃而专注的目光。

那目光里有太多她读不懂、却又让她心跳骤然加速的情绪，像一汪深潭，要将她吸进去。

她心下一慌，想要移开视线，却仿佛被定住了，动弹不得。

苏长歌在她面前站定，微微俯身，伸出手，没有去握她绞着衣角的手，而是轻轻覆上了她放在膝头、微微蜷起的手背。

他的手干燥而温暖，带着长期握笔和一丝药材的清苦气息，稳稳地包裹住她微凉的指尖。

李丽质浑身一颤，仿佛被细微的电流击中，下意识地想缩回手，却被他轻轻按住。

他的手掌并不算特别宽厚，却很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

“丽质，”苏长歌看着她瞬间染上红霞的脸颊和那双因为惊愕而微微睁大的、氤氲着水汽的眸子，心跳如擂鼓，声音却出奇地平稳，甚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坚定。

“有些话放在心里很久了，以前身份未明，前路未卜，不敢唐突。

如今……我想无论如何，也该告诉你了。”

李丽质的心跳已经完全乱了节奏，快得像是要冲破胸膛。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看着他那双总是沉静温和、此刻却燃烧着炽热光芒的眼睛，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要说什么？

她隐约猜到，却又不敢确定，只觉得脸颊滚烫，被他握住的手也烫得厉害，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怔怔地望着他。

苏长歌能感受到她指尖的轻颤，能看到她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

他知道自己在冒险，在打破某种微妙的平衡，但他不想再等了。

这次的分离让他更加清楚地认识到，有些心意，必须宣之于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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