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歌没有立刻躺下安睡,就静静坐在黑暗之中,一动不动,静心聆听营帐外的所有声响。
营地远处传来隐约的动静,没有刀剑碰撞的杀伐声、没有士兵操练的呐喊声,只有远处哨兵换岗的脚步声。
厚重的军靴踩在干燥泥土上,发出沉闷规整、富有节奏的声响。
这阵脚步声持续片刻后缓缓消散,整片营地彻底陷入寂静,再无半点杂音。
苏长歌在黑暗中静坐片刻,平复好连日忙碌的疲惫与心绪,随后缓缓躺下身姿,闭目安神,身心快速放松,片刻之后便沉沉入睡,在紧绷的战事间隙,抓紧时间休整蓄力。
同一时段,平壤高句丽议事厅内,盖苏文召集五位大都督召开核心军议,共同商讨安市城的守军调配问题,商议是否需要增派兵力支援前线、补强城防战力。
此次军议的氛围,相比前几次的紧张凝重要轻松不少。
因为唐军的第一轮试探进攻没有取得任何实质性战果,安市城城防完好无损、工事没有破损、守军士气稳定,没有受到任何打击,整体战局依旧牢牢掌控在高句丽手中。
议事过程中,第一位大都督率先开口,主动提出增兵建议。
这名大都督说道:“莫离支,属下建议立刻向安市城增派援军。
唐军陆路主力足足五万人,兵力雄厚、战力强劲,而安市城城内仅有八千守军,双方兵力差距悬殊。
若是唐军发起全线总攻,八千兵力根本无力长期抵挡,撑不了太久时间,必须增兵补强,才能守住辽东核心防线。”
另一位大都督立刻出声反对,不认同增兵的方案,当场说出自己的顾虑。
“属下不赞同贸然增兵,我们在安市城南丘陵埋伏的三千精锐,是我们的底牌杀招,唐军目前全然不知。
“如果我们此刻大规模调兵增援安市城,兵力调动必然会暴露行踪。
“唐军斥候一定会察觉异常,判断出我们在安市城周边部署了额外伏兵,提前防备、更改战术,我们的伏击计划就会彻底失效,得不偿失。
“不如维持现有兵力,让唐军误以为安市城只有常规守军、防守薄弱。
“等他们全力攻城、深陷战局之时,伏兵突然杀出,才能达到最佳的夹击效果。”
两位将领意见相悖、各有考量,其余都督纷纷沉默观望,等候盖苏文定夺。
盖苏文听完两人的发言,没有立刻表态、没有急于决断,沉默思索片刻,综合权衡战局利弊,才缓缓开口做出总结。
“目前安市城的八千守军,完全可以稳住战局、支撑守城作战。
“贸然增兵只会暴露我们的伏击底牌,打乱整体布局,弊大于利。
“安市城城墙坚固、工事完善、粮草储备充足、水源无忧,八千守军全力固守,稳稳坚守两个月没有任何问题。
“两个月的时间,足以耗尽唐军远道而来的锐气与体力,也能熬到辽东入冬、第一场大雪降临。
“只要大雪封路、切断唐军补给,唐军不战自溃,我们无需硬拼就能取胜。”
最终盖苏文否决了增派援军的提议,坚持维持现有兵力部署。
同时下达三条硬性军令,派遣传令官火速送往安市城,严格约束守城将士。
三条军令清晰明确,无任何变通空间:全军严禁擅自开城出战、严禁弃守退却、严禁夜间开启城门,全城死守、稳守待机。
传令官领命之后,即刻快马奔赴前线,传达军令。
盖苏文则独自返回书房,走到桌案前,铺开辽东战局地图,精准找到安市城的位置,手持墨笔,在点位旁边郑重写下一个大字:稳。
他写完字迹后,没有立刻抬手移开,始终保持落笔姿势,静静等候。
直到纸上的黑色墨迹彻底干透、完全定型,才缓缓移开手掌。
最后抬手平整合上整张战局地图,静待战局推进、冬日破局。
唐军大营临近安市城前线,两军对峙阶段,双方夜间巡查、暗哨侦查十分频繁。
夜间战场局势远比白天凶险,任何疏忽都可能暴露行踪、遭遇伏击。
薛仁贵深知夜间敌情复杂,高句丽巡逻队和暗哨遍布河岸旷野,掌握对方夜间巡逻规律,对后续攻城作战、规避伏击、探查破绽至关重要。
为了摸清敌军布防细节,他主动向直属上级张士贵申请夜间出哨侦查。
薛仁贵径直走到张士贵的主帅帐篷外,没有掀帘入内,端正站在门帘掀开的位置,身姿挺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态度恭敬、语气平稳,主动请示任务。
“将军,我想请命,带领一队人手夜间出哨,沿着河岸向北推进一段距离。
“专门探查高句丽夜间巡逻队的行走路线、换岗规律和值守习惯,摸清对岸敌军的夜间布防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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