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成兄何出此言?”陆连奎诧异问道,
吴铁成遂把自己打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说了一遍,,没等他说完,陆连奎已是惊出了一身冷汗,实在是没想到,只以为是个随手可碾死的小角色,竟然有这么大的背景,自己三个耳光竟然是把蒋家子侄给打了,这可不只是大篓子了,简直是天大的篓子了!
若果说1927年,杜月笙敢绑票宋美玲跟常申凯勒索保护费,那么到1929年,随着常申凯的势力逐渐扩大,完成统一中国后,手握政权和兵权之威,便已不是上海三大亨和陆连奎能惹的起的了,等到了1933年,就是常手下的子文,孔祥熙之流都不是他们惹得起的,现在嘛,更得夹着尾巴做人,怕是连国府高官的小辈们都同样惹不起了。
可是自己偏偏就惹了,还狠狠地得罪一把,无限懊悔和恐惧瞬间占据陆连奎心房,那可是十架飞机啊!
以自己所知,哪怕平常一架进口军用飞机,就在五万美元左右,贵的更接近十万之多,自己信口开河,说几百万都赔得起,可真要动真格的,那也是要伤筋动骨变卖家产的,又哪里肯舍得啊!
可不赔?
哪里挡得住人家后续的诸多手段,自己再能耐,又如何与手握国家机器大权的常申凯斗呢?
当务之急,只能想尽一切办法疏通了。
第二天一早陆连奎跑去了中央大旅社,看望了还被非法监禁关押在这里蒋国炳,赔礼道歉好话说尽,只得对方轻蔑地一句——戆卵(注:上海话傻逼的意思),
眼下这蒋国炳却不是陆连奎想释放就能放回去的了,人家已经开出了条件,十架飞机,外加当众公开赔礼道歉,而且昨晚吴铁成已经告诉他了,眼下全上海各大报纸都已经得到消息,正等着他这边拉开架子被打脸,公开道歉呢。
没办法,陆连奎只能吩咐手下对蒋公子好吃好喝,好生招呼,甚至还去喊来两个粉头作陪,自己则转身去了黄金荣公馆。
虽然陆连奎以前指使他人绑架过黄金荣,但混江湖的就是这样,不管私底下怎么都,表面上还都一团和气,同气连枝,平时见面也都亲热。
眼下陆连奎急病乱投医,也顾不上许多,舍了面皮去求黄金荣,毕竟常申凯以前可是拜黄为师的,还有份香火情在。
黄金荣听完陆连奎的来意后,倒也爽快,当着他的面,直接打电话去了南昌行营,找到了常校长,一番求肯说好话,对方倒也给了些面子,声称可以少捐三架。
放下电话,黄金荣两手一摊,道,没办法,老哥我就这么大面子了。
从黄公馆出来,陆连奎还不死心,毕竟七架也得一百多万大洋,着实肉痛,于是他又马不停蹄地去了海宁路,拜访自己当初发迹的恩人虞洽卿。
相比于黄金荣,虞洽卿的面子要更大一些,毕竟当初若没有虞洽卿和他背后的江浙资本的支持,常申凯根本不可能顺利从混战中脱颖而出,并最终掌权,算大功臣。
果然,虞洽卿的电话打过去,常申凯又退了一大步,只象征性地要了三架飞机,但公开道歉检讨却是不能少的。
陆连奎一琢磨,三架飞机算下来,六十万大洋,倒也能接受,当即千恩万谢答应下来。
陆家在公共租界家大业大是不假,但也一下子拿不出那么多现金,于是连忙安排手下人凑钱,将手里的珠宝和金条一股脑地都换成大洋,还是不够,又不得不卖了两栋租界里的三层小洋楼,只是因为急用钱,价格比平常便宜不少,两栋加起来才卖了十二万大洋,亏了四五万。
“中央大旅社耳光事件”发生的第三天上午,在浙江路中央大旅社门前小广场上,挤了不少等着看热闹的人,陆连奎释放非法拘禁的蒋国炳,并公开道歉及向国府捐赠军资的仪式即将在此举行,上海各家报社的记者蜂拥而至,纷纷抢占有利位置,等着记录下这戏剧性的一幕。
九点五十八分,吉时已到,一脸苦涩的陆连奎陪同神采奕奕的蒋炳国,从中央大旅社的大门里走了出来,直奔小广场前提前搭好的一处带遮阳棚的小台子走去。
接下来,陆连奎会登台公开宣读自己的“检讨书”。
原本嘈杂的现场顿时安静下来,大家屏气凝神等着见证这一历史性时刻的到来。
就在陆连奎和蒋炳国并排走到离台子不足几步距离时,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枪响,众目睽睽之下,只见蒋炳国脑门中心出现了一个清晰的红色孔洞,然后整个人像被伐倒的大树一般,轰然倒地。
现场只安静了两秒,然后轰然乱了套,人们四处奔逃,杀人啦!
呐喊声,尖叫声,人群踩踏哀嚎声此起彼伏,现场混乱一片。
曾破案无数被誉为“东方福尔摩斯”的租界巡捕房督查长得陆连奎,临危不乱,最先反应过来,连忙冲到近前,检查倒地的蒋国炳的伤势,只见子弹从蒋国炳双眼中心处射入,又贯穿整个脑袋,从他后脑勺处破了一个大洞,血浆和脑浆混合成令人恶心的红白之物,眼见是不活了。
陆连奎只觉手脚冰凉,脑海浮现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
妈逼,完啦!
究竟是谁栽赃害我?
距此数百米外一处临街二层老式骑楼的屋顶上,一身苦力打扮的王海涛,不慌不忙把手里那把莫辛纳甘m1891-30步枪上的蔡司四倍光学瞄准镜卸下来收好,又把步枪用黑布套套好斜挎在肩膀上,拾起地上的子弹壳,然后才从骑楼外檐跳到临近一家晒衣服的露台上,再一翻身,轻轻一跃,跳到里弄里,把装枪的布袋绑在一辆自行车大梁上,片腿骑上,扬长而去。
此时,已经被手下人搀扶着,回到中央大旅社的陆连奎浑浑噩噩坐在椅子上发呆,外面的乱七八糟 的局面自然有巡捕们去处理,已经暂时跟他陆大督察长没任何关系了。
可以后呢?
该如何面对接下来的汹汹物议和蒋家无法想象的凶猛报复!
尽管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赤裸裸的栽赃陷害,可那又怎样呢,没有你陆连奎当初手欠打的那三个耳光,能有今天这事儿吗?
所谓冤有头债有主,人家只要盯死了你陆连奎一个,往死里折腾就准没错。
这回别说三架飞机,怕是十架也未必能让人家满意,搞不好就是一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正沮丧闹心间,有个手下过来,在他耳边报告了句,
“老板,外面有个穿军服的日本人想要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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