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维克多、沙逊的追踪探访始终在进行,但却不是冯家眼前最紧要的事务,更多的是汇田由美和嵯峨浩顺手为之的一手闲棋。
两女也无需靠得太近,侦察得过于仔细,实在是对于绑架来说,所需要掌握的情报不多,只要摸清楚这人的日常活动轨迹,找出其规律性的节点,再利用这些节点制订相应计划。
相比两女所受过的训练,针对这样一个背后没有国家机器支撑的商人,实在谈不上有何难度。
用王海涛的东北话说,两女只需要各出一只手,闲大半拉膀子,就能给整呗儿伏滴,完全不在话下。
沙逊白天几乎不太出门,主要在华懋大厦三、四楼的沙逊洋行办公,偶尔也会去河滨大厦,华懋公寓或安利洋行等名下产业打转,自1932年中日关系紧张后,沙逊就开始逐渐抛售其在上海的房产,并将资产转移至香港和欧洲,但依然保留了租界超过五十幢摩天大楼。
不过到了下午和晚上,沙逊就开始变得异常活跃起来,作为上海英式下午茶的推广者,他每天下午都会举办各种下午茶聚会,或在咖啡馆里会客,经常去的地点包括华懋饭店茉莉廊,新建成的百老汇大厦珀玏坊,偶尔也会去虹口犹太社区的白马咖啡店。
晚餐则是有音乐歌舞相伴的宴会,地点主要为华懋饭店九霄厅,或他在华懋饭店顶层的私人寓所,偶尔也会在沙逊别墅宴请宾客。
晚上才是沙逊最活跃的时段,作为上海滩最出名的舞会召集人,他夜夜笙歌几乎从不落空。
百乐门舞厅,英国总会,大都会,丽都,而且他曾因跛脚被百乐门舞厅新来的前厅经理轻视,一怒之下斥巨资开了家更大更豪华的仙乐斯歌舞厅,成为1936年上海滩最大的花边新闻,当然此时仙乐门还在建设中。
还有,这个沙逊独身又好色,且出手大方,是以身边美女不断,许多上海名媛贵妇都对其趋之若鹜,不过此人偏好金发碧眼的洋婆子,而且时常更换,很少有女人能陪伴他超过三天的。
据嵯峨浩打听到的消息,沙逊有时候甚至会包下一整个欧美歌舞演出团开那啥派对,玩得可比自家老公冯刚花多了。
这天,汇田由美则照例去华懋饭店一带转悠,看能不能遇到那位沙逊。
结果她刚走到华懋饭店北楼不远处,就看到了维克多、沙逊在一众保镖的簇拥下从饭店出来,完全是下意识地,由美闪身躲到旁边的电线杆子后,借此遮挡视线。
因为眼尖的她,在那群保镖里见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之前在新加坡培训班教他们综合格斗术的威廉、费尔班少校!
当晚,冯刚从虹口军营回到家中,由美第一时间将这事儿告诉了他,冯刚听后也是倒吸了口凉气。
这事变得有点复杂了。
俗话说,学得文武艺,卖于帝王家,像费尔班少校这种有一技之长,也有英国军方和情报机构背景的行动高手,在职业暮年临近退休的年纪,投身维克多、沙逊这样一位有爵位在身的超级富豪,做个安保主管发挥余热,实在是太正常不过。
冯刚记得费尔班少校的年纪应该在四十五岁以上了,而且他以前就在上海公共租界警务处任职,跟沙逊肯定是旧相识。
但此人的意外出现,对于冯刚他们即将展开的行动,却成了极大的阻碍,倒不是费尔班身手高到可以让冯刚等人产生忌惮的地步,毕竟作为行动特工,他的年纪太大了,身体机能大幅退化,无论是格斗、射击还是临场反应,他都远不是正值少壮的冯刚对手。
虽然说起来他算冯刚他们的授业老师,但真要到动手的地步,冯刚可不会有任何手下容情的想法,在新加坡培训班时,教官们灌输给学员的一个主题思想就是,特工眼里只有任务和结果,不会有任何温情脉脉的情感羁绊。
可最关键的,是他认识冯刚和冯家班所有人,这就是最大的麻烦所在。
为了任务找机会先除掉他,肯定不行,一旦沙逊发现自己身边的保镖莫名死亡或失踪,肯定会打草惊蛇,加强自身安保,给任务平添难度。
若是收买他,同样也有问题,那就是费尔班作为安保人员,一旦主顾被杀或被绑架,名声所累,将断送自己的职业生涯,所以要收买就等于收买他整个职业生涯,价钱不会低,更何况一旦让他掌握了冯刚的秘密,冯刚哪里还睡得安稳觉,恐怕最后还是要灭口,
而最闹心的,就是这人的身份背景,哪里是那么好杀的!
一旦惹来英国秘密情报局的追查,那就成了天大的祸事了。
这可如何是好?
冯刚一时之间也有点束手无策。
“算啦,你和浩姐暂时不要再跟沙逊了,这事儿先放放,容我想想再说,”冯刚道,
“嗨衣,阿拉晓得了,”由美乖巧应道,跟浩姐喜欢跟王家兄弟学,满足嘎哈之类的东北话不同,由美喜欢跟吴衣梅学说上海话,
吴衣梅从杭州回来后,戴春风暂时没有给她安排新工作,还是把她归属到特务处上海站,做外围交通员,平时则去《上海日报》社当摄影记者,别说,小吴记者这活干得还挺开心的,早出晚归,忙忙碌碌,看得由美和浩姐都有点羡慕了。
毕竟她俩都年轻,这么早就闲在家里当阔太太,着实有些无聊,而且她俩作为日本人在本地没有亲朋故旧,和多余的社交活动,也央求过冯刚,想找些事情做来打发时间。
考虑到再有一年中日大战就将爆发,而且浩姐也在备孕,冯刚就安慰她俩再等等,先紧着家里的事情做,实在没事就出去逛街,吃喝玩乐,要不就去虹口的久我公馆当监工,鸡蛋里挑骨头给公和洋行那帮人挑刺找毛病去,总之过了今年再说。
永福和永寿在冯家前后只住了不到二十天,就被冯雪峰接走了,冯刚知道这两孩子最终会被张学良手下的李柏将军带去苏联生活学习。
分别时,冯刚送了两兄弟每人一块浪琴腕表作为礼物,想跟两个孩子说点什么,却发现一贯伶俐的自己,却相顾无言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各给了兄弟俩一个拥抱,挥手告别。
冯刚知道这即是永别,但自己也做了自认该做的事情,不觉遗憾。
相比于这些,眼下冯刚忙得要死,杨树浦儿玉机关和仓库工程已临近尾声,机关培训也已初见成效,最关键的,儿玉誉士夫这几天就要回来了,冯刚准备给这位便宜“二哥”一个大大的惊喜。
1936年8月3日,这一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头天下午才风尘仆仆从天津赶回上海的儿玉誉士夫,在冯刚的劝说下,换上了自己那身日本海军少佐军服,腰挎指挥刀,从下榻的礼查饭店404豪华套房走出来,这是久我兄弟帮他定的房间,据说几个月前卓别林夫妇访问上海期间一直住在这里。
同样身着海军制服的冯刚紧随其后,两人走出酒店旋转门,就见台阶下,一个小汽车轮廓的庞大物件正堵在面前,整个被蒙上一层红色的金丝绒布,盖得严严实实。
随着儿玉和冯刚的走近,西装革履小头发抹了油跟狗舌头舔过的小衫冈,冲两人深鞠一躬,随后冲身后一拍手,后面同样打扮得油光水滑的本田归右和中村打府,各持绒布一角,同时拉动,猎猎响动,幕布撤去,一辆闪闪发光的斯蒂庞克行政官系列豪华小汽车,露出真容。
小衫冈拉开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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