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来到楼上客房,关好门,三人才松了口气。
冯刚转身自我介绍道:
“我叫陈近南,从上海来哈尔滨做点小买卖,两位又是哪部分的抗日义士?”
年纪大的回道:
“我叫王海滨,这是我弟弟王海涛,俺俩是牡丹峰老北风的人,属于抗日义勇军,”
一旁的王海涛一路走来,左顾右盼眼睛都不够使了,大概头回见到这么豪华的宾馆客房,满眼的惊叹,嘀咕了句,
“艾玛呀,真特么带劲儿,就这还小买卖,兄弟你不得趁老鼻子钱啊,”
冯刚笑笑,又问道:
“你俩吃过没?”
没等王海涛回答,王海滨老实不客气地嚷道:
“吃啥啊,都特么饿(读NE四声)两天了,”
王海滨有些不好意思地讪笑道:
“让你见笑了老弟,我这弟弟虎了吧唧滴,也没个抻头,”
“没事儿,咱东北银都实在,行,你们哥俩先坐会,我去外面给你们整点吃的,顺道看看外面啥情况,等下我就回来,谁敲门都别开,我有钥匙。”
冯刚下楼,先去了之前买衣服的商店又买了两套衬衣裤,那两货估计得有几个月没洗澡了,虽然外面穿着新衣服,可离得近了,还是能闻着一股子味儿,必须得洗个澡都换成新的才行。
从商店出来又直接在宾馆卖特产的柜台,买了几袋俄式红肠和两条大列巴面包,一瓶北大仓白酒和两包老刀香烟,这时候已经很晚了,不可能再找饭店打包,只能先给两人弄点东西填填肚子。
回到客房,两人都四仰八叉坐在小客厅的沙发上等自己,把手里的东西放茶几上,道:
“你俩先随便垫吧垫吧,吃完再洗个澡把新衣裳换上,明天一早我送你们出去。”
两人这才伸手去抓吃食,尤其是王海涛,那真是饿死鬼投胎,狼吞虎咽咔咔就是一顿肝,一口都没吃完,又拼命往嘴里塞第二口,红肠还好,那大列巴贼硬,得慢慢嚼才越嚼越香,王海涛这个吃法,几口就噎得直翻白眼。
冯刚连忙拎了暖水瓶给他倒了杯水,一边帮他拍背一边招呼他慢点吃,不够还有。
几口吃食下肚,两人的速度才慢下来,王海滨用牙咬开了那瓶北大仓,均匀分到三个杯子里,然后举杯敬了冯刚一杯,
“我王海滨走南闯北,三老四少见识过人也算不少,像兄弟这样讲究的,真不多,我们哥俩今天能逃过这一劫,多亏了老弟啊,谢谢啊,”
“王哥不用客气,我救你们是也就是捎带脚的事,跟你们刀头舔血打鬼子比起来,那差远了,来,啥也别说啦,都在酒里。”
两人喝了一口酒,王海涛一旁一边往嘴里塞红肠,一边含糊问道:
“陈老弟,你不是说你上海的吗,咋会说俺们这嘎达的话呢?
还懂切口盘俺们的道,”
“我老家是吉林的,从小就去了南方,”冯刚答道,他说得其实是他后世的老家,
“艾玛呀大兄弟,这特么也太极把巧啦,我们俩也是吉林的,你吉林哪嘎达的?”王海涛听了顿时有小点激动,道,
“我老家吉林市的,”
“哎呀我去!
我俩蛟河的,算起来,咱们那是纯老乡啦,”
吉林市在伪满时期差不多是东北最大城市,下辖五个县,当中就包括蛟河县,
三人边吃边聊,王海涛又是个心直口快满嘴跑火车的大白话,很快冯刚就搞清楚了这哥俩的情况。
兄弟俩其实年纪也都不大,王海滨26,王海涛24,不过常年在山里奔波,看着比实际老很多,两人原本是蛟河本地农民,后来见挖矿比种地来钱快,就进了煤矿当了两年矿工。
当时兄弟俩一个18,一个16,结果因为琐事与人争执,兄弟年轻气盛动起手来,伤了人命被通缉,只得跑路,一路就跑到黑龙江,本来想去海林一带投奔熟人,当个伐木工避避风头,结果机缘巧合在东安被牡丹峰的大绺子,匪号老北风的王大柜给接纳了,成了杀人越货、呼啸山林的土匪。
31年九一八事变后,许多像马占山、谢文东这样的东北大土匪,纷纷揭竿而起,拉起队伍跟日本人血战,各地绿林同时响应,老北风和他手下的一百多人也跟着一同抗日,当时大部分东北土匪都加入了东北抗日义勇军。
结果随着日军对东北的控制时间越长,对抗日武装的围剿也愈发酷烈,这也导致本就良莠不齐一盘散沙的抗日义勇军们日子越来越难过。
有的队伍打着打着散了,有的意志动摇投降当了汉奸,更多的则是在日军和伪军的围剿下,逐个土崩瓦解,被抓入狱或被杀。
对这段历史记,冯刚当然再清楚不过,1934年到1936年这短短两年时间,之前在东北轰轰烈烈的民间军民,众志成城抗击日本侵略者的武装活动,逐渐陷入低谷,红党领导的东北抗日联军为避锋芒,不得不逐渐东撤,并最终化整为零进入到苏联境内,情况最严重时,整个东北依然活跃的抗日队伍加起来,不足两千人。
而以地方武装和各地绿林土匪组成的抗日义勇军,大部队近九万人,被匪号小东洋的日本特务小日向日朗蒙蔽欺骗,直接给带去了华北,其他则纷纷重归山林,在日军多番围剿中苟延残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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