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新加坡当地的中文报纸《南洋商报》和英文的《海峡时报》,都同时在显着位置刊登了报道,详细描述了发生在拉斯普塔那号邮轮上的这场枪击案,和后面的劫船案,英国人办的《海峡时报》报道中,还有对船上大副和约克公司几名员工等一干受害人的采访。
一时间掀起轩然大波,在报道中,五个中国人,三男两女,每人都持双枪,凶残而又训练有素,先是两女在甲板上公然伤人,在船上大副带领手下水手前往制止时,又当场连开数枪,将大副等人悉数打伤,其后更是公然劫持了该船,并在抵达港口前,提前下船逃之夭夭。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两篇报道均未提到此次事件的起因,而且邮轮大副面对记者和前来调查的警察时,也没说出其中领头的中国人曾对自己表明身份,说是英国秘密情报局的人。
于是乎,事情很快发酵,新闻报道引起了新加坡总督府的注意,并在总督府的过问下,此事立刻升级成了一场外交风波。
一方面总督府责令有司进行侦查,务必将目前还留在新加坡的五名凶徒捉拿归案,另一方面,总督府负责外交事务的官员也第一时间向上海英国领事馆发了电报,要求英国驻沪领事馆向中国国民政府提出照会,要求国府对此次恶劣事件给出解释,并提供这五人的详细情况。
数天后,两张新加坡报纸被送到了南京特务处戴春风的办公桌上,这是从总统府侍从室转过来的。
因为国府外交部在接到照会后立即通知上海警察厅展开调查,发现这五人的登记资料里,有三人是在法租界公董局办理新的护照,户籍也落在了法租界一处房产上,而这处房产竟然在宋夫人名下,另外两人的身份则更离谱,干脆就是特务处刚刚刚在上海警察厅突击办理的假身份。
所以侍从室才来问戴春风具体情况。
戴春风也有点懵,虾米情况?
他一看就知道是冯刚这小子带人干的,五人中有三人的身份可以确定,分别是冯刚,化名余则成,吴衣梅化名顾秋研,那个叫左兰的不用猜也知道是汇田由美。
可另外两个是谁?
其中一个还在冯刚的授意下,当场开枪造成了此次风波。
不过以戴春风对冯刚等人的了解,应该不是那种主动惹事的人,这从率先动手的是吴衣梅和汇田由美两个小姑娘,就能看出来,至于后续发展,戴春风都不用刻意去猜,也能想得到,肯定是冯刚见对面来势汹汹,怕无法善了,加上几人中国人的身份唯恐被针对,才不得不开枪自保。
对于冯刚当时的处置,戴春风认为还是中规中矩可圈可点的,唯一令他有些不满的,是他觉得冯刚既然已经开枪把事情闹大,就应该继续闹,闹得更大些才好,比如别管什么培训班了,直接劫船回上海,然后在上海处置此事,那样国府就会占据主动,可以反过来向英国佬发外交照会。
上海才是主场,不管最后如何处理,总归是对冯刚他们几个更有利。
既然事情闹大,却还惦记着息事宁人的想法要不得。
现在好了,国府被英国佬指着鼻子质问,冯刚他们也深陷新加坡,不管你事前多占理,如此情况下也只剩下无理了,甚至英国人借题发挥直接把他们审判、关监狱,都会是大概率事件。
而且别说戴春风和小小的特务处现在鞭长莫及,就连向来仰仗洋人鼻息的国府,怕是最后也不会出面营救,反而会推他们出来顶缸。
这可如何是好,戴春风也有些头疼,
正如之前冯刚猜测的那样,经过这半年来一顿令人眼花缭乱的操作,冯刚已经入了戴老板的法眼,接下来准备等他培训归来,予以重用了,所以才会纵容冯刚找日本媳妇,并把吴衣梅指派给他。
不过不管怎样,当务之急还是争取能联系上冯刚他们,问清楚事情经过,才好给侍从室交代。
吴衣梅身上是带着一部电台的,不过当初说好,等他们在新加坡安顿好之后才正式发报建立联络,目前为止,特务处这边还未收到她的电报,就说明目前暂时还没安顿下来。
那就只剩下唯一渠道了,戴春风立刻打电话到上海,要余乐醒即刻前往美国领事馆找梅乐斯,借美国人的渠道联系冯刚,问清楚事情的由来,也顺道看看几人目前是个什么情况,有没有被新加坡警方给抓到并关起来。
戴春风目前能做的委实不多。
与此同时,新加坡旧禧街警察局总部,
政治处华人探长李丰驰敲响了助理处长爱德华、亚森的办公室门,里面传出请进的声音,李丰驰推门进入,行礼之后,用流利的英语说道:
“报告长官,属下已经查到了五枪手的下落,他们目前都在吉尔曼军营里,属下没有权限,无法进去查案,”
冯刚他们几个因为携带有行李,特征又十分明显,所以上岸后虽然采取过一些小手段,但行踪并不难查,李丰驰先查了码头附近的人力车夫,然后查到了唐人街,最后在众多目击证人的指引,终于还是被他查到了,
新加坡警察系统的体制,是从英国陆军军衔体系照搬过来的,普通探员就是列兵,探长是少尉,警司相当于少校,而作为助理处长的爱德华,亚森,军衔已经相当于上校了。
虽然职务上叫助理处长,实际上他是政治处的头号人物,甚至是整个警察总部的头号人物。
因为他是英国秘密情报局驻海峡情报站的站长,统管新加坡、槟城、马六甲三地所有情报事务。
拉斯普塔那号邮轮案在交给警察总局负责侦办后不久,案子就从刑侦部门转到了政治处,因为涉案的五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先不说两个漂亮姑娘能瞬间击倒两个比她们俩强壮得多的成年壮汉,单是开枪那人的枪法,就令所有办案人员瞠目结舌,连续开枪,枪枪擦头皮,连瞄准的过程和动作都没有,那得是多神的神枪手才能做到啊?
还有枪响之后,那些后续处置也非常合理,先捣毁了船上唯一的通讯联络电台,避免走漏风声,然后 打开行李舱,取出托运的武器,再每人双枪攻占邮轮,到最后提前下船消失无踪。
所有的迹象都已表明,这五个中国人绝非普通人,而是受过军事训练的情报人员。
既然涉及到外国间谍,那自然由肩负反谍职责的警局政治处来接手。
于是亚森处长把手下所有探员都派出去调查这五人的行踪,并终于被李丰驰给找了出来。
“接下来的事儿你不用管了,这件事也暂时不要对外说,”亚森命令道,
等李丰驰退出去之后,亚瑟立刻叫手下备车,他要亲自去一趟吉尔曼军营,李丰驰带回来的调查结果,已经完全证实了亚森之前的猜测。
赶在这个时间点上出现的新加坡的中国情报员,极有可能会是来参加特情培训班的,不过在学员未报到之前,就连亚森也无法掌握学员的个人信息。
而且,之前英国总部曾以辛克莱尔局长的名义发报给亚森,叮嘱他务必关注两男一女三个中国人,要求亚森与他们接触,给予一定优待和照顾,并借机向他们探听深渊小组的情况。
关于深渊小组,之前总部也曾发报跟亚森询问过,当时亚森的回答是一无所知。
然后过了两天,亚森的上司泰勒发电报来,简单介绍了下深渊小组的情况,并命令亚森取消培训班三名印度裔学员的资格,将三个名额留给三位来自中国的深渊小组成员。
亚森几乎可以肯定,那三位就在这五人当中。
因为培训班一共就四十个名额,分给英国这边才20人,之前预订的名额里根本没有中国人。
很快,作为此次培训班的主要负责人之一的亚森,在吉尔曼军营驻扎的皇家加瓦尔团二营营部,见到了那五个中国人,正好三男二女,为首的是个高瘦年轻人,其他几个年纪也都不大。
亚森举起了手中的报纸,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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