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外头冻得结冰碴子的旱厕比,这屋里暖和得让人发困。
杨厂长进门没说话,脱了厚重的军大衣挂在衣架上,径直走到脸盆架子前。
搪瓷脸盆底印着红双喜,里面兑好了温水。
他拿起肥皂盒里的檀香皂,搓出满手的白沫子,从指缝到手腕仔仔细细洗了三遍。
哗啦啦的流水声在屋里响着。
洗完手,他又抄起搭在架子上的白毛巾,用力在脸上来回搓了几把,把脸皮搓得泛红,这才长出一口气。
经过这番折腾,他总算觉得鼻腔里那股挥之不去的茅坑味淡了些。
陈平安跟在后头,反手将门合严实,隔绝了走廊上的动静。
他走到待客区,挑了张单人弹簧沙发坐下。
沙发套着洗得发白的绿帆布,坐上去往下陷,他没往后靠,腰背挺得笔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规矩里透着股沉稳。
杨厂长把毛巾挂回去,踱步到茶几旁。
他拉开茶几底下的抽屉,拿出一个防潮的铁皮茶叶罐。
拧开盖子,他两根手指捏出一点茉莉花茶,放进印着“为人民服务”的白瓷缸子里。
接着提起长嘴暖水瓶,滚烫的开水冲下去,卷着茶叶在缸子里翻腾,热气带着茉莉花的清香升腾起来。
“小陈,喝茶。”杨厂长把缸子推到陈平安面前的玻璃板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他随后在对面的双人沙发上坐下,身体往后靠,从口袋里摸出半包大前门,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划根火柴点上。
青蓝色的烟雾吐出来,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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