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门拉开一条缝。
外头的风雪倒灌进来,吹得门框上的煤油灯火苗剧烈跳动。
借着微弱的光线,陈平安看清了门外的人。
一个穿着藏蓝色旧棉服的女人,正缩在屋檐下的角落里。
棉服的下摆被撕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里面单薄的毛衣。
她头发上落满了雪花,冻得发紫的双唇微微颤抖着,整个人像是一只被逼入绝境的流浪猫。
沈玉珠。
红星轧钢厂广播站的站花。
在这个大伙儿普遍面黄肌瘦的年代,沈玉珠哪怕穿着最朴素的工装,那身段和容貌也是厂里一等一的。
原主作为采购员,去厂办交接票据时见过她几次。
但此刻,这位平日里高不可攀的厂花,却狼狈得连站都站不稳。
“陈……陈干事。”沈玉珠的声音细若游丝,带着浓重的哭腔和恐惧,“求求你,让我躲一躲。
李副厂长的人在到处抓我……”
陈平安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向胡同外的夜色。
雪地里隐约有杂乱的脚步声传来,还夹杂着几个男人骂骂咧咧的声音。
李副厂长。
那个轧钢厂里出了名的老色鬼。
闻言,陈平安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抓住沈玉珠的胳膊,将她拽进屋里。
“砰。”
木门重新关上,门闩落下。
屋内的温暖瞬间包裹了沈玉珠。
她背靠着门板,双腿一软,直接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泪决堤般往下掉。
陈平安没说话,转身走到灶台前,拿了一个干净的粗瓷大海碗,盛了满满一碗冒着热气的白米饭,又浇上大半勺红烧肉和浓郁的肉汤。
他把碗端到八仙桌上,又倒了一杯温热的灵泉水。
“吃吧。”陈平安拉开一张长凳。
沈玉珠抬起头,那股霸道的肉香味此刻像是一把钩子,死死勾住了她空瘪了一整天的胃。
她咽了一口带血丝的唾沫,挣扎着站起来,走到桌前。
她没有拿筷子,因为手冻得根本僵硬得弯曲不了。
陈平安看在眼里,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腕,将一股微弱的炼气期真气渡了过去。
暖流顺着经脉游走,沈玉珠僵硬的手指终于恢复了知觉。
她震惊地看着陈平安,却顾不上多问,抽出双手,抓起筷子和碗,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饭。
感觉这是她这辈子吃过最香的一顿饭了。
红烧肉入口即化,肉汤拌着大米饭,顺着喉咙咽下去,胃里升腾起一股奇异的暖意,不仅驱散了寒风,甚至连她白天在厂里逃跑时扭伤的脚踝,都不怎么疼了。
两分钟不到,一大碗饭被吃得干干净净,连碗底的汤汁都被她舔舐得一点不剩。
沈玉珠放下碗,脸颊因为温暖和食物恢复了一丝血色。
她看着陈平安,眼眶再次红了。
今天厂里发年购物资,李副厂长借口核对广播站账目把她叫到办公室,动手动脚。
她拼死砸破了窗户逃出来,连家都不敢回,因为她知道她那个赌鬼父亲早就收了李副厂长的好处,把她给买了。
漫天风雪中,她漫无目的的乱跑,不自觉的跑到了南锣鼓巷这面,敲了几个平时在厂里满口仁义道德的同事的门,没人敢蹚这趟浑水。
只有陈平安,不仅开了门,还给了她一碗救命的饭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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