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消息就传回了河岳。

耿长河在电话里把这个消息汇报给李东沐时，声音激动得有些发抖。

李东沐挂断电话，站在宾馆房间的窗前，看着三月的夜色。

街上的车流如织，尾灯汇成一条红色的河流。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拨通了赵文渊的号码。

“文渊同志，深改委要来调研。

准备工作你来牵头，省政府配合深改办做接待方案。”

赵文渊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了句“好”。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稳，但李东沐注意到，他回答之前的那一瞬间沉默，比平时长了半秒。

三月中旬，深改委调研组抵达河岳。

带队的是深改办一位部级的专职副主任，姓周，五十出头，戴着一副银框眼镜，说话不紧不慢，但眼睛很锐利，像是在每一处细节里寻找着什么。

调研组在河岳待了四天，先后走访了朔川市的“阳光煤炭”大数据中心、柳河县一中、柳河县医院，以及山阳县石板沟乡中心小学。

在柳河一中，调研组的同志坐在高二三班的教室里，旁听了一节周海东的物理课。

课后，一位年轻的调研员找到高小军，问他有什么理想。

高小军想了想，说：“我想考清华。

考上清华以后，回来当老师。”调研员愣了一下，问他为什么。

高小军说：“因为柳河需要有老师。

周老师回来了，但一个周老师不够。”

调研员把这句话原原本本地记在了调研笔记里。

在柳河县医院，调研组观摩了方晴的一台心内科介入手术。

手术结束后，方晴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疲惫但神采奕奕的脸。

调研组的医疗专家详细询问了远程手术指导系统的运作细节，从数据传输延迟到专家响应时间，从手术种类到效果评估，问得非常仔细。

方晴一一作答，最后说了一句：“这套系统是我们自己摸索出来的，还有很多不完善的地方。

但我们等不起省里给我们配全套的方案——病人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每一分钟都是命。”

在石板沟乡中心小学，调研组看到了一间不一样的教室。

三个月前，这里的窗户还是用硬纸板堵着的，教室里的煤炉呛得孩子们直流眼泪。

而现在，教室装上了双层玻璃窗，远程教学设备的大屏幕正在播放省实验中学的数学课。

孩子们围坐在屏幕前，眼睛一个比一个亮。

调研组的同志在教室里站了很久，同行的周主任走出教室时摘下了眼镜，揉了揉眼角，半天没有说话。

石板沟的风很大，吹得操场上的国旗猎猎作响。

他站在旗杆下，忽然回过头来问了一句：“像这样的教学点，你们全省还有多少个？”

林知远回答：“条件跟石板沟差不多的，还有将近四百个。

我们正在分批改造。”

周副主任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调研结束的那天傍晚，调研组在省委会议室召开反馈会。

周副主任坐在长桌对面，面前摊开一本厚厚的调研笔记。

他开口的时候，语气平静，但说出来的话让在座的河岳省领导都坐直了身子。

“这次调研，我们看到了河岳在区域均衡发展方面的探索和实践，也看到了教育医疗改革中的亮点和难点。

坦率地说，有些经验超出了我们的预期——尤其是自下而上的创新，比如省人民医院和柳河县医院之间自发搭建的远程手术指导系统，比如石板沟乡中心小学的远程双师课堂。

这些都是很宝贵的基层实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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