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怕的是，鸢儿拿我当麻烦。”许久，他开口了，语气却哽咽，“也许我不懂人间的规矩，总给她闯祸，可我真的只是想保护她，可我能想到的，只有杀人。”

白弦衣愣了一下，听声音，百勿这是哭了吗？

“百勿，你是觉得我帮你，是在同情你吗？”白弦衣继续给他上药。

“难道不是吗？”

他轻笑一声：“我只是，不由自主便心疼了。”话落，他放下了药瓶。

百勿缓缓回过头来：“你说什么？”他眉头微蹙，眼眶泛了红。

“百勿，我们生来就是一样的人，我们都害怕成为别人的麻烦，都活得太过小心翼翼，所以我懂你的感受，儿时在道观，师父便总说我有妖邪之气，要我比别人更加努力修炼。”

他注视着百勿的眼睛，把从不曾对谁说的话，如今都对他，对这个兄弟说出来了：“我现在看着你，就像看着那时的我自己，真怕成为师父的麻烦，道观的麻烦，更怕被别人同情施舍，所以才拼了命都想普渡众生。”

白弦衣说着，鼻子酸酸的，眼眶不觉竟含泪，视线渐渐模糊了，他一眨眼，眼泪便迫不及待跑出眼眶，从他脸上滑落，落入凡尘。

“道长啊，你害怕的方式是救人，可我害怕的方式，却是杀人。”他自嘲一笑，缓缓移开眼神，将衣服穿了上去，弯下身子，刚要捡起地上的外衣，白弦衣立刻俯身，抓住他的手腕。

“你要做什么？”百勿歪过脑袋，凝眉，不解地看着他。

“衣服脏了。”他淡淡地说着，松开百勿的手，捡起外衣，慢慢起身，放在书案上，“还有，你刚才穿上去的衣服，太多血了，换一件吧。”

说罢，他拿起药瓶，放进怀袖里，便往门外走去。

……

百勿愣在原地，看着他出门的背影，眼神缓缓暗淡下来，目光不经意间瞥到书案上，三个歪歪斜斜的字，安安静静地躺在纸上，名曰：“白弦衣”。

“我本是想辞行，一个人去抢回狐山，我怕你再因我而身陷困境，你为鸢儿付出那么多，这一世，本是要好好陪她走过的，我却一直麻烦了你。”

他自言自语着，移开案板，小心拿起那张薄薄的纸：“可我写不好人间的字，只是见过这几个字的招牌，凑起来也差不多是你的名字了，便一直练，一直练，可我总写不好。”

他忍不住瞥了一眼椅子旁的小角落，蔑视着那堆废纸，目光很快又落在那歪歪斜斜的三个字上，慢慢伸出手在纸上摩挲几下，忽然又抬起来自己的手，左右仔细看了看，不禁皱起眉。

“我这握剑的手，大概一辈子也握不住笔。”

他缓缓闭上眼，任凭眼泪掉落，可心怎么隐隐疼起来了？

他忽然将头往后扬去，狂笑起来：“白弦衣，我真怕我这妖邪之物，误了你一生。”

他笑着，松开了手指，一阵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那张纸，从他指尖滑过，它乘风飘到了明烛上，百勿看了它一眼。

那火忽然烧上它，燃起火焰，越烧越大，又越烧越小，直到它化为了灰烬，慢慢落下来，恰好落在那条血帕子上。

那抹红刺入眼，他脑子里却忽然闪过了什么东西，他皱起眉，努力去捕捉，却猛地一惊，渐渐瞪大了双眼：“白弦衣……”

他想起了什么，赶紧走出门，往白弦衣的房间跑去，连衣服也顾不得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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