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不说这些了。”他抹去眼角的泪花，突然站起身来，走到洗脸台前，撸起袖子，拿起帕子，将帕子浸湿在盆里，扭干后，转身朝白弦衣走去。

“白弦衣，我告诉你啊，我现在可以照顾我自己了，很厉害吧？”他拿起白弦衣的手，撸起他的袖子，用手帕替他擦了擦手背，“是啊，我也觉得自己很厉害。”

“你不在了，我总要学会自己长大的。”他仔细替白弦衣擦拭每一根手指，连指缝也擦得仔细，和小心翼翼。

“这一次，就不劳烦你保护我，照顾我了，换我来吧。”他又开始替白弦衣擦手臂，边擦，边说得平淡，“你可以休息一下了。”

“但是……”他突然停止了手中的动作，缓缓抬起头，盯着他紧闭着眼睛的脸，“我只给你几天时间休息，你不能就此撒手不管我，不管鸢儿了，听见了吗？”

百勿说着，忽然又扬了扬嘴角，低下头，替他拉下衣袖，拿起他另一只手，挽起衣袖，开始重复方才的步骤。

这一次，他什么也没说了，或许是都哽咽在心口了，说不出来，只怕说出来，心会更疼。

四周瞬间寂静下来了，除了他自己的呼吸，还有一阵风，从窗口吹了进来，他的衣衫被风吹得翩然，一只飞虫也随着这阵风，飞了进来。

百勿缓缓挑起眼皮，瞬间回过头，瞪了那只飞虫一眼：“别打扰他。”

飞虫身上立刻着了火，在风中自燃成灰烬，慢慢落下，沾染了白弦衣的衣裳，百勿瞥了那灰烬一眼，缓缓伸手，用帕子擦去了。

……

翌日一早，爹上朝去了，鸢儿正在吃早饭，锦云忽然来禀告说：“小姐，官府有个孟大人来找您。”

“什么！”鸢儿一惊，猛地抬起头。

这不会又是来找茬的吧？

鸢儿赶紧拿出嘴里咬着的大包子，摇头摆手道：“不见，你就说我不在家。”说着，她立刻又埋头喝粥吃包子。

“宋小姐也太不会说谎了吧？”一个熟悉的男声传来。

鸢儿瞬间抬起头，一个身着蓝衣，文质彬彬的男子已站在面前，手提着礼，面带着笑，可这模样怎么这么眼熟呢？

“小姐，对不起，我们没拦住。”看门的两个人走上前来，抱拳俯身，行礼道歉。

鸢儿没理他们，挥了挥手，把所有人都打发走了，眼睛一直盯着这个男子，上下打量了他好几眼，才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你是昨天晚上那个孟大人？”

“正是在下。”没成想他真的点头了，弯了弯腰，缓缓将手中的礼放在桌上，“昨夜是在下鲁莽，今日特来向小姐道歉。”

鸢儿吓得睁大了眼睛，连忙放下勺子和包子，起身走上前去，绕着他走了一圈，又回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

“你真的假的？

你真是孟大人？

你不是个捕头吗？

怎么穿得像个书生啊？”

他缓缓皱起眉头，向她投来疑惑的神色：“谁说捕头不能穿成这样？”

“不不不，不是这个意思。”鸢儿赶紧摇头摆手，怕他误解，又紧张地解释了一句，“就是感觉你们捕头应该很少会这么穿吧？”

“原来是这样。”他立刻舒了眉，嘴角一弯，“在下虽然是一介武夫，却不是个粗人，在下也念过几年书。”

“是吗？”鸢儿故作惊讶地看着他，又故意语气平淡地说了句，“昨晚审问我，审得这么凶，还真看不出来你也念过书啊。”她刻意瞥了他一眼。

“小姐不用讽刺在下，在下明白。”

好在他一下便听出来了，要是这么明显的暗示都听不懂，还查什么案啊？

“但那是在下的职责所在。”他忽然收回笑容，神情认真地看着她，“在下穿上那身衣裳，就是捕头，要为民办事，为民做主，所以昨夜审问小姐，在下不认为是错的。”

闻言，鸢儿还觉得挺感动的，可转瞬间她又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劲的。

“那既然这样，你来送什么礼？

道什么歉啊？”她直接那桌上的礼拿起来，塞到他手上，脸色不悦。

“小姐先听在下说完。”他忽然又皱起眉，端着礼，面色有些着急，“在下方才也说过了，在下不是粗人，明白圣贤之道，昨夜虽是职责所在，但说到底也冒犯了小姐，所以在下来道歉。”

说着，他将礼举过头顶，递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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