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方才好像碰过尸体，也许衣袖就是那时才不小心沾上血迹的。

“好，那我再问小姐一个问题。”孟大人突然开口，将她的思绪一把扯回，“小姐这么晚了，为何要到那种地方去？

何况，您是将军府的小姐，这么晚出门，为何只带一个婢女呢？”

“我……”她哑口无言，慌忙移开目光，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睛，缓缓低下了头。

她不可能说去找白弦衣与百勿啊，否则他又该问，这两个人怎么会突然消失不见呢？

到时候一追查，万一让他发现了什么，就更麻烦了。

就在她不知所措时，孟大人突然又开口问道：“还有，小姐，您出府的事情，宋将军应该是不知道的吧？

您为何想瞒着宋将军呢？

到底什么事情这么见不得人？”

闻言，鸢儿恍然大悟，猛地抬起头：“你是怀疑我杀的人？”

“在抓住凶手之前，任何到过现场的人，属下都有理由和权利去怀疑。”他咄咄逼人，一字一句都在为难她。

她急得咬了咬下唇，实在没办法了，只能用这个理由了。

“我去会情郎了，这个理由够不够？”她死死地盯着他，眼眶含泪。

她现在赔上她的名誉，去跟他赌，只怕牵扯出一点点白弦衣与百勿的事情。

“什、什么？”他愣了一下，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表情瞬间变成惊诧，“会……会情郎？”

此时，孟大人身后那个捕快竟突然笑了一下，鸢儿瞥了他一眼，见他正捂着嘴憋笑，她瞬间感觉自尊心受到了侮辱，脸突然烫烫的。

“这样你满意了吗？”她忍不住冲他怒喊了一声，一把甩开手，转身跑进府。

……

“喂，宋……”孟大人赶紧追上前，想跟她道个歉，谁知她一进去，便把大门关上了。

“哎呀，真是的。”他气得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我怎么这么笨呢？”他烦躁地走下台阶，离开了将军府。

“我说小宝，你刚才笑什么啊你？”他越想越不对劲儿，忍不住回头用剑敲了一下小宝的脑袋，骂道，“你不知道那是姑娘家，脸皮薄啊？

你还笑？”

“哎哟，疼。”小宝揉着脑袋，突然往后躲了一步，面色几分痛苦地看着他，“大人，这事您不能全赖我啊，要不是您苦苦逼问，宋小姐哪能生气啊？”

“你……！”孟大人气得扬起剑就要敲他的脑袋，他突然退了一大步，身子往后仰去，“大人，您可不能再打了，疼啊。”

“真是的。”孟大人瞪了他一眼，这才缓缓放下剑，“算了，先回去问问情况吧，至于宋小姐的事情，我明日再亲自登门道歉吧。”

“是，大人。”

……

百勿带着那颗心脏，回到狐山，整个山头都是安静的，没有气息的，只有寒冰殿，他还在乎，还是他想去的地方。

来到寒冰殿外，他推门而入，冰床上白弦衣的尸体霎时映入眼帘，旁边是血池，他缓缓向血池走去，把今日挖来的心脏，往血池里一丢，那些心脏立刻沉没下去。

他匆匆移开目光，从袖子里拿出一条帕子，擦去手上的血迹，便将脏了的帕子丢在旁边的脏帕堆里了。

接着，他缓缓抬起头，看着梳妆台上的铜镜，铜镜里，他黑色的衣裳却隐隐显出了红，那是凡人的血迹。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铜镜里的自己，缓缓走了过去，乏力地坐在梳妆台前，慢慢取下了面具，那一瞬间，他身上的黑衣也变成了一身素净的白衣。

在他放下面具后，再看自己的模样，才满意地扬了扬嘴角，那才是他喜欢的自己的模样。

“白弦衣，我今天给你挖了三颗恶人心。”百勿缓缓站起身，转过去看着冰床上的白弦衣，他仍是面无生气，苍白无比，一动不动。

百勿忍着心里的疼意，笑着向他走去：“人间还有好多这样恶的心，所以你不用怕，我很快就会挖够八十一颗心的。”

“到时候，你就可以活过来了。”他背靠着冰床，缓缓坐在地上，抱着膝盖，自言自语道，“也许，等你活过来了，会怪我心狠，骂我无心，可能还会杀了我，替天行道吧。”

他说着，忽然自嘲一笑：“可是，我现在就等着你活过来，等你活过来杀我，等你替天行道啊。”他笑着笑着，眼眶却早已湿润了，“你不是道士吗？

怎么反倒躺在这里，看着人间受苦呢？”

“不过，也许到了那个时候，都用不着你动手了，天宫自会派人来捉拿我，那时，你就可以省心了。”

他哽咽了，眼泪掉进他嘴角的笑容里，他赶紧抹去脸上的眼泪，抬起头，想让眼泪往回流，努力平复心情，良久，才缓和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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