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他是真的不擅长陪别人逛街，从前鸢儿出门买东西，光是抱着他四处转，他都觉得无趣得很，别说现在两条腿陪阿笙走了一晚上了。

“如今开心了吧？”百勿一脸温柔地看着这个还在吃烧饼的姑娘，轻拍了拍她的后脑勺，“可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这倒是没有了。”阿笙冲他微微一笑，“那我们何时回去呢？”

“回去？”百勿恍惚了一下，缓缓放下手，眼眸也渐渐暗淡下来，随后低下了头，“回不去了……”他轻叹了一口气，心中不由得泛起丝丝疼意。

“什么？”阿笙突然将脸凑上前来，向他投去疑惑的神色，“如何回不去？

大人是不是怕妖王不准？”

闻言，百勿的鼻子一酸，眼眶竟微微湿润了，只觉几分滚烫，惹起心间疼意：“阿笙，我们以后，都回不去了。”

他哽咽了一下，缓缓抬起头，恰时对上她那双水灵的眼睛，心里忽似有千万思绪在游走，无法安宁，如此难忍。

他看着她的眼睛许久，才终于鼓起勇气，上下唇微微启开，无力道：“阿笙不是一直想修炼成仙吗？

那本座带你去天宫，可好？”

话未说完，泪水却先忍不住夺眶而出，从眼角滑落，他只觉脸颊痒痒的，却生怕被阿笙看见，慌忙低下头，用衣袖一把抚去，显得如此张皇失措。

“天宫？”阿笙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可阿笙是妖啊，如何去得？”

“你去得。”百勿努力挤出了一个微笑，故作平静道，“天宫有个星君，阿笙可知道？”

话落，阿笙不解地点点头：“倒是在妖界听过他的故事，他是天宫唯一一个没有继任天神之位的……”

话音未落，百勿便打断了她的话：“知道就好了，那星君想要个徒弟，本座想让他收你为徒，你在他身边待着，总比回去给妖王熬药的好。”

任凭那借口像梦一样美好，他却还是逃不过自己心底那份罪恶感，那片梦境背后的荒凉。

“真的？

星君要收徒？”阿笙却是一脸惊喜，让他更为愧疚。

“是啊，想去吗？”他匆匆移开眼神，不再看她的眼睛了。

“自然是想的，妖苦练修为千百年，不过就是为了修炼成仙，如今若是可以跟着星君学仙术，那自然是好的。”她笑颜如花。

“欢喜便好了。”他强忍着眼泪，轻抚她的脑袋，“走吧，本座带你去找间客栈，你先睡一觉，明日再去吧。”

阿笙点点头，笑得像孩子。

他找了间客栈，送她回房，自始至终，嘴角笑意从不减，直到她关上门的那一刻，他嘴角笑意才缓缓平和，所以的伪装才在此刻卸下，如行尸走肉般，踉踉跄跄地走回自己房间。

关上门的一瞬，他全身忽似失去了力气，突然瘫坐在地上，无力地靠在门上，痛哭起来。

“阿笙啊，若一早就遇上你，在遇上鸢儿之前，在爱上鸢儿之前，那便好了。”

他双泪流，心间痛，却无可奈何。

“或者当初，我心狠一点，不把受伤的你带回来，倒也不用给你希望，再毁你希望了。”

他像个失去糖的孩子，将脸埋进膝盖，抱着头，竟痛哭起来，万念俱灰。

他牺牲了所有人，去保住一个他深爱入骨的女人，到底是对是错？

此刻，他倒是有些不知所措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只听人群的喧闹渐渐远去，窗外传来风刮过树叶时发出的沙沙声，他缓缓抬起头，望向窗外。

今夜凉风有信却无月，除了黑夜与星，他再看不见什么生机。

“人间有个说法，凡人死后，都会化作天上的一颗星星，凝望着他们的亲人。”他的语气寂寥苍凉，“铃儿，秋叶，青挽，你们可是在怪本座？

明明说好不会再牺牲谁了，明明说好不再丢下身边的人了，明明……”

他顿了一下，忽然说不下去了，却突然抬起手，一把抹去眼泪，抽泣了一下，却立刻站起了身，走到窗边，没有抬头看一眼夜空，便毫不犹豫地关上了窗。
本章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