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曦双手合十的掌缝间,溢出丝缕交织的灰白雾霭。
有别于寻常寒霜,这雾霭透着衰败的寂灭。
巫族冰系一脉最古老的禁咒——“巫神的叹息”。
这并非调动外界天地灵气,而是以施术者自身的灵魂为柴薪,点燃同归于尽的业火。
一旦开启,断无停下的余地,唯有施术者与目标双双湮灭,霸道的严寒才会平息。
玄曦那张总是挂着阳光笑容的脸庞,此时布满纵横交错的裂纹。
苍白的皮肤皲裂,没有血液流出,只有灰白的微光从裂缝中透射。
他极度渴望温暖,收集了海量毛茸茸的物件,偏偏觉醒了这世间最彻骨的绝对零度。
为了部族的承诺,他别无选择。
脑海中闪过玄冥部那些在风雪中瑟瑟发抖的族人,闪过自己珍藏的赤狐皮毯。
鲜活的记忆,正随着灵魂的燃烧被逐一抹除。
他原本期望拥有一个截然不同的人生,去南方看一看四季常青的森林,去沙漠感受灼人的烈日。
眼下,万事万物都将被这灰白的冰霜掩埋。
灰白雾霭肉眼观之缓慢,实则无视了物理法则的束缚,悄无声息地铺展。
周遭坍塌的穹顶巨石悬停半空。
扬起的粉尘、四溅的冰渣,连带空气中细微的对流,全数定格在原处。
空间本身被强行上锁,时间流逝的刻度在这片方寸之地被无限拉长。
喧嚣的战场,坠入落针可闻的绝境。
钟离煜哲抡下的巨斧,硬生生卡在玄曦头顶半尺的位置。
那足以开天辟地的威势,撞上灰白雾霭的屏障,再难寸进分毫。
斧刃附着的白炎,曾将万载玄冰化作黄油,遭遇这源自灵魂层面的侵蚀,原有的炽烈光芒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退、黯淡。
白色的生命之火在灰霾中挣扎跳跃,好比风中残烛,随时面临熄灭的风险。
高温与极寒在毫厘之间疯狂对冲,未曾产生任何水汽,只因连水分子都被彻底冻结。
视线开始模糊。
钟离煜哲眼前的世界失去了色彩,褪成单调的黑白。
痛觉剥离了躯壳,连带五感也一同变得迟钝。
精壮身躯表面的暗红色龙纹,原本如岩浆般奔涌,此时停滞在血管之下。
血液的流速断崖式下跌,每一滴血都重若千钧。
思维陷入沼泽,每转动一个念头都要耗费海量的气力。
灵魂深处结起灰白的冰霜,那是连火龙族强悍体魄都无法抵御的深层冻结。
火龙晶在心脉处发出哀鸣,那是本能的战栗。
这寒气不斩肉身,专灭神魂。
两人皆已踏足深渊边缘。
玄曦那头灿烂的金发失去光泽,变得枯槁如杂草。
灵魂被禁咒反噬的痛楚,远超肉体凌迟。
他咬紧牙关,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强敌。
只要再坚持片刻,这头怪物就会彻底沦为冰雕。
他甚至能看到钟离煜哲瞳孔中扩散的灰白。
钟离煜哲这边,生命之火濒临枯竭。
暗红色的龙纹在精壮的肌肉下停止游走,原本澎湃的心跳声变得微弱且断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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