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湘儿,只有你敢戏弄他….”
主人面对着她,竟有人世的笑容,夹杂着隔世的阴重。
那杯茶并无特异,乍看是蓝釉杯,色彩不正,不算上品,只是端在明阛面前的时候,热茶烫透了杯子,杯子渐渐透出了珊瑚红的龙纹,惹了明阛的眼。
他本已犯上,经不起湘儿的闹腾,自己知趣,退下了,紫衣的姑娘便是主人的三名近婢之一——允湘。
湘儿比明阛,位要高,权要重,若说明阛是执法,主人的近身三婢则是主政,然允姓并非族中的大姓,只有两个人姓允,一个是湘儿,另一个是湘儿的哥哥允泽,他俩是上代允氏的遗孤,其他族人具已不再了,允泽不是女主人的手下,却是明阛忌惮的人物,虽不共事,然每每见到允湘,明阛总是敬几分。
主人咳了一阵,喘得很厉害,主人从不咳血,只是动武便喘,方才在窗前应该是动了内力调息的,不然,站不了那么久,近年来,她的身体越来越差了,自从去年娇主独自外出,年前回来以后,便常常发病,允湘跟着她这五年之中,今年的病情是最重的,没人知道娇主外出的理由,只是她回来的时候,带回来辉煌的成绩,所以没有被主公追究,这是逃避解释最好的办法,只是太过彰显,不明白张扬的原因,一直不明白,然后就等到了今天。
这次来江南,办着棘手的任务,按例,只求血腥,为的是扬名立威,但主人这次不想杀人,来得太快,本以为自己的身体熬不到出道立威,但是来便来了,主公要她今年出道,便是命令,她是隔世的人,她的命不能用时间来算,十七岁了,主公已经留了她两年,已是莫大的恩许,事临头,经营起来,便会有自己的手段,族中每当有少主出尊,便是一股血味,这次轮到自己,竟会不忍。
允湘:“娇主…是不是住不惯江南?”
主人只是唇边惨淡的笑,允湘皱眉的时候,竟也看不到方才玲珑的样子,女人的眉毛一旦拧起来,便要区分两样东西,眉毛以上,是平实的汗水,眉毛以下,是踌躇的泪水,对于这样屠字当头的女人,如果选择了泪水,那她的心,一定满怀报恩。
湘儿见主人不语,猜她应是在调息,她跪在她膝下,湿了睫毛。
湘儿:“若是肖缨姐姐在,就好了。”
娇主缓才开口道:“你认为你与肖缨、归鹤,何异?”
允湘,肖缨,归鹤,正是主人的三婢。
湘儿:‘只有肖姐姐,才会明白主人的意。
’
主人:“归鹤、肖缨,你知道为何委任于她们,却总要留你在身边?”
湘儿:“因为湘儿不成才。”
主人:“因你最大胆,不然,谁敢去惹明阛。”
湘儿似是想起方才明阛的表情,扑哧笑了出来。
似不情愿:“明阛公子,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是娇主纵容他太过,总有人要挫挫他的锐气。”
主人:“湘儿,怪我?”
湘儿:“岂敢。”
主人:“是我养出来的燕儿,怨不得别人。”
湘儿:“湘儿失言了。”
主人:‘燕儿们,湘儿喜欢哪只?”
湘儿:“罪过,哪里是湘儿能品评的,主人这些年养了燕儿,再到下放各省,多大的心血….”
主人:“这话,肖缨教你说的?”
允湘:“瞒不过娇主,是肖姐姐教诲的…。
’
肖缨常随娇主在外,见识多些,说话的分寸,自然要比湘儿多拿捏一些,何况她是主人最贴心的婢子,只需张张口,动动眉色,娇主也便了然。
阁外细雨,有些缠绵,于湘儿趣聊一阵,也不知何时下的春雨,湘儿喜吟:“真是‘润物细无声’啊”,娇主斜看她一眼,猜到这丫头不知上句,允湘怯怯别过头去,娇主方要督促她专学,忽闻雨有异声,阁外有人缓行久已,另有些细碎声响,想必来者一人,步伐未听出矫健,难道是油纸撑伞不成?
这哪里是族里人的习惯!
允湘似也闻见,:“湘儿下去看看。”未及允湘起身,阁下来人,扬声道:‘梅花墓座下使者黎凫,请见凤衣小姐。”
是有力的声音,力气而霸道,凤衣正是小主人在族中的封号。
族中的杀手仆婢,多是只知各个尊主的封号,而不知名姓,即便知道了名姓,也没有见过面目。
凤衣一听来人是黎凫,急切扬声道:‘快请。
’顾不得让允湘如何如何,此刻毫不见病患蓄力的模样,不知哪来的力气,那中庸的声音再次出现,直从明窗传到黎凫的耳里。
她冲出纱帐,坐堂下交椅之上,待求见之人入,果然是黎凫,这些年虽苍老了些,不过也是四十,身材未多变,比凤衣曾经见他,多些风尘而已。
黎凫的身份正如允湘一般,是尊主近身的心腹,黎凫如今的主人,正是凤衣族中的姐姐,名祁芙,封号为明源,袭梅花墓主之位,权力非凡。
允湘看黎凫手提油纸伞,轻装来此,想必不会有极其重要的事,故此当先一句问候,在主人交椅之后,代主发言:“明源小姐可好?”黎凫未答,将面上黑纱除去,这才浅声道‘好’,同时与凤衣双目对视一眼,凤衣便明了,冷斜一眼允湘,湘儿不再造次,又道:“主公,北祁可都好?”族姓为‘祁’,世人多敬称北祁,而族人也俱以北祁二字为傲。
黎凫面上稍露安色,稳答道:‘好’,…“此遭是明源小姐派老奴来助凤衣小姐一臂之力,略表探望,族中一切安泰,请凤衣小姐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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