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天，还有冬天的阴冷，又带着春天的朝气，就如这个家一样，总是在起起伏伏。

没落的乡村，原本是那么平静，只是因了李虎一手制造的一场风波，才变得热闹。

隔三差五有开着车来到李山家闹事的人，为了钱，他们不停地恐吓，不停地威胁。

每次到那个时候，李山首先想到的是警察，但时间久了，派出所民警也累了，也懒得理了，经常费尽心思跟对方交涉半天，对方都不肯离去，因为并不涉及犯罪，警察也只能打道回府。

悌

自从二十年前的那件轰动一时的事情的出现，已经让李山不再希望出名了，他痛恨这些人，可是又没有丝毫办法，他很想给点钱了事，可是又不敢确定李虎是否借了他们的钱。

他越是选择回避，对方就越是步步紧逼，经常神不知鬼不觉就来了，周围一带的疯言疯语就满天飞，各种各样的猜测都扑面而来。

在这样的情况下，李山很快就消瘦了下来，他想尽各种办法打探儿子的消息，但都杳无音讯。

王凤经常以泪洗面，她不知道自己前世作了什么孽，要让上天这样惩罚自己。

“我辛辛苦苦的工作图的是什么？

为什么我会嫁给这样的人？

为什么会生出这样的孩子来？

早知道婚后是这样的生活，我还不如单身一辈子，自己赚到的钱自己花，要多潇洒就有多潇洒，何必受这种苦呢？”谀

本想和气生财，如今却是满城风雨，无奈的王凤只能选择妥协，迫不得已将一千元给了他们，并要求“债主”写下收据，按下手印，得到对方承诺不再来闹事后，才将这件足足闹心了大半年的事情搁置到了一旁。

蒙蒙细雨，打在散落的枯叶上，几丝春风，吹在绿色防护网包裹的建筑工地。

数年的时间，李虎见证了建筑工地从竹架到铁架（脚手架）的转变，他手拿着电锤，地上零乱着一些开关和整卷的电线，望着楼下奔驰而感到汽车，心中充满着罪恶感。

如果当初，没有选择去修车，就不会学会开车，如果没有学会开车，就不会有这些几次差点就没命了的事情发生。

悌

李虎已经忘了多少次，在路上行走的时候想跑到路中间去，在桥上时直接跳下去，在接电线时，将两根线同时拉在手上。

可是，他最终还是没有那样做，他知道自己还太年轻，生活中还有许多事情都没体验过，不能死得这么突然，死得这么没价值。

抱着这样的心态，他厚着脸皮，无数次走在借钱的路上，无数次为了一个活儿满大街的跑。

自从出了那件事情之后，他再也没回过修理厂，再也没有联系那里的老板，在这长达一年的孤独中，需要多大的勇气不得而知，只是没有人能理解他，没有人知道究竟在他的身上发生过何种事情。

李虎回过神来，将开关接好，喃喃道：“还有五万块，还掉这五万块，我就可以不用受这苦了，我又何尝不想过正常人一样的生活？

爸妈，我又何尝不想给你们打个电话，告诉你们我想你们，可是，我不敢打，你们除了会骂我，还会心疼我吗？

你们可知道我的内心有多难受？”

“罢了，罢了。”李虎将电线拆开，将它穿进了白色的塑料管中，又伤心地道：“爸，你可知道，我也有尊严。

我清楚的记得，我一次和朋友去打了一夜的牌，第二天你当着朋友的面叫我滚，我也很想跟您解释我错了，可是我的朋友看着我，我已不是三岁小孩，我无法接受你这样太直接的话，所以我二话没说就走了。

可是，你知道吗？

走后我无时无刻，不会想着回家，可是您有叫过我回来吗？

我是没赚到钱，没有弟弟那么听话，可是您有想过我其实也很想出人头地吗？

那晚打牌我是输了钱，我是跟您撒了慌，可是，我可是您的亲生儿子，您有心疼过我吗？”

说完这些，李虎忍不住哭了，他眼泪吧嗒吧嗒地落在地上，心里难受极了。

这时，一提着沙浆的妇女恰好走了进来，无意瞥见他难堪的脸，李虎连忙站了起来，抹去自己的失态，继续将电线连接到已固定在墙上的开关中。

李虎不敢看对方的脸，他甚至连对方的模样都没有看清，那人笑着走开了。

一群麻雀从工地的外边飞过，叽叽喳喳的声音，让李虎想起自己的童年，用弹弓射击它们的时代，那时候俩兄弟是多么地默契，多么地快乐，可是如今，自己与李凌之间就像冰与火一样不再相容。

李虎在想，是什么原因造成今天的结果，“为什么会这样？

我们可是双胞胎，原本是有心灵感应的，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们？

不，是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

当初，我那么多事都让着你，我去打工，供你读书，可是现在，你非但不领情，还在我最困难的时候都不肯帮我。

你把自己的钱看得那么重，难道真的到我死了，你才会明白，到底是我的生命重要还是你的钱重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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