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roddick1
“上位者的私德是无需考虑的。”
狼和老狼谈起政治,往往以这句话作结。
有一次老狼喝了点酒,说起当年老老狼驯化他的时候,也是这样说的。
“一代又一代的犬儒主义者就是这样成长起来的。
但是,男人当过一回兵,打过一场仗,游过一次行,也是很好很好的。”
老狼这样淡漠且纠结的语调,正是一窝狼的尴尬之处。
一方面是犬儒,一方面却有着洁癖,直弄得自己痛苦不堪。
想来,能成为上位者的人,都有着一颗强悍的心脏吧。
莫斯科不相信眼泪,华夏的历史又何尝相信眼泪?
伟大民族的前程,总是由失败者的鲜血浇灌出来的。
天道无情,天道无亲,天道无私;就让他以人命为献祭,杀出一个世界来吧。
从这个角度来看,阖闾基本符合上位者的条件。
他献上自己堂兄的生命,他献上手下刺客家人的生命,他还献上了无数吴人、楚人的生命——他已经成功地杀出了一个世界来。
更何况,阖闾懂得如何礼贤下士、任用贤才;懂得如何激励士卒、治理国家;同时,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毛病。
齐桓公“好田、好乐、私德有亏,诸姑多有不嫁者”,晋文公刻薄寡恩——似乎,没有什么问题。
阖闾可说是中国史家的贤主模版了。
可是,狼为什么厌恶阖闾?
他得位不正?
可是被他夺了位的人,也不一定有多正。
他老用刺客?
可是用刀也是杀,用毒也是杀。
他攻打楚国,纵卒屠城?
可是那是敌国,奖励一下士卒,有什么不对?
他和主角作对?
可是他是反派啊,不作对才叫奇怪。
真正让狼讨厌的是,他把一切都作为“技术性的问题”。
纳粹里发明澡堂毒气室的那个家伙,在接受采访时不停地讲他的发明是多么的“科学且安全”,不但“让犹太人放下戒心”,同时“节约时间”,把人烧了还可以肥地。
看来这工作他做的还真是不错。
然而,人性何在?
人情何在?
“孤家”、“寡人”。
“孤”通“辜负”的“辜”,“寡”是“寡恩”的“寡”。
当阖闾看到万里河山,大江东去,他会不会生出寂寥之感?
他会不会突然血气上涌,脸红一下子?
灵魂是这样一种东西:他平时不在,忽然有一天,他嘻皮笑脸地问你:“还认得我吗?”——这便是你脸红的时候了。
在《大争》中,阖闾很瘪屈地死了。
这是他的大幸,也是大不幸。
蓦地想起《入殓师》里说,“死啊,应该是一道门”,“死不过是另一段旅途的开始”。
也许,他在别的地方能稍微脸红一下?
狼为他祈祷,同时,狼也期待着自己下一次的脸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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