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祭拖长了语调吟唱送灵的祭文,那字句在大地间回荡,空洞而肃杀,如同提前敲响的丧钟:“礼——成——!”
就在最后一个沉厚尾音坠入地面尘埃的刹那!
就在刘蚠、单旗以及他们带来的心腹锐士以为戒备已解,稍稍松懈地转身欲护送灵柩入穴的瞬息!
“呜——嗡嗡嗡!”
一声极其怪异、不属于任何丧葬礼乐的巨大震鸣陡然撕裂长空!
如同沉睡的地狱恶兽猝然张开巨口发出的咆哮!
这声音竟是从送葬队伍边缘某处传来!
所有目光猝然被扯向那里。
只见一个须发半白的老工正紧握着一把其貌不扬的青铜殳,那独特的共鸣声正是他疯狂挥舞手臂、让沉重的殳尖划过空气引发的死亡尖啸!
那声音成了点燃炸药的引线!
“清君侧!
诛权奸!”一个炸雷般的怒吼骤然在陵原深处炸响!
紧接着,无数个声音从那些被遗忘的土坡后、蒿草里同时爆发,如同惊涛拍岸!
“杀了刘蚠!”
“赶走单旗!”
“扶王子朝!”
伏兵如潮!
汹涌的人流如同冲破堤坝的黑色洪流,决绝地从各处阴影里奔腾而出。
他们高举着镌刻过礼器纹路的、此刻却被重新捶打锐利过的戈矛,那扭曲的图案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而诡异的寒光,如同无数猛兽贪婪的獠牙!
他们挥舞着大邑商时代流传下来的沉重石钺,带着开山裂石的凶悍威势冲撞下来!
人群之中,我叔伯兄弟——那些被新王猛所忌惮、排挤的灵王、景王子嗣们,他们的麻衣之下鼓鼓囊囊,显然暗藏着利刃。
他们混杂在咆哮的人流前端,一双双眼睛死死锁定着刘蚠和单旗,燃烧着冰冷的复仇之火,无声地冲向我那两个掌控一切的敌人。
真正的混乱在瞬间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
前一秒还保持着最后一丝体面的送葬队伍瞬间解体!
惊恐万分的王室宗亲、大夫贵戚们尖叫着四散奔逃,互相推搡践踏,像一群受惊的麋鹿。
鼎炉被撞翻,贵重的祭器哐当滚落,在践踏的泥尘中碎裂。
满地狼藉的布帛、旌幡被恐慌的脚步无情踩踏。
站在祭台上的刘蚠脸色骤然巨变!
方才的沉稳威仪瞬间被惊怒和难以置信撕裂。
他几乎是本能地手按剑柄。
“王子朝!
尔敢……”他的怒吼被更响亮的喊杀声淹没。
单旗的反应则截然不同。
电光石火间,他猛地一扯刘蚠的臂膀,巨大的力量带着刘蚠向后一个趔趄。
“走!”单旗的声音嘶哑短促,如同被火燎过。
他一把推开试图扑上来挡在刘蚠身前的两个忠心的护卫长,动作狠厉无比。
他敏锐如鹰隼的目光在混乱的人潮中急速扫视,瞬间就判断出这突如其来的致命洪流根本无法当场阻挡——矛尖太多了,愤怒太深了!
他几乎是拖着身形庞大的刘蚠,两人踉踉跄跄地撞开身边几个无头苍蝇般乱撞的低阶贵族,狼狈地向陵园唯一的出口马道奔去。
身后,是咆哮追来的复仇洪流,那些曾经失业的百工发出的吼声带着刻骨的恨意:“别让他们跑了!”
陵前广场一片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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