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撑起上身一点,染满血污的手指哆嗦着伸向颈后,摸索着去解系在颈后和身侧肋骨下的衣带扣结。
那扣结已被凝固血块和泥土糊住大半。
他颤抖喘息着拉扯破结,手指被粗糙血痂割痛也在所不惜。
猛地!
他拼力一扯——
嗤啦!
本就破碎不堪的染血深衣被他双手揪住两边猛地向左右两边撕开撕扯声如同撕裂厚重牛皮纸!
整片后背完全赤裸暴露在众多火把明晃晃的光线之下!
空气骤然凝固。
布满他精瘦宽阔后背的,绝不仅仅是方才激战中留下的数道浅口血痕。
在那片皮肉之上,无数道深紫色血沟纵横交错!
它们如同被烧灼过又硬生生撕开的粗劣沟壑,皮肉翻开边缘因凝结血污显出紫黑色,鞭痕之间肌肤肿亮、皮下淤血浸透成一大片惊心动魄的青紫污块,高高肿成丘陵连绵般丑陋凸起!
一些最深处皮开肉绽的翻卷边缘正渗出新鲜温热体液,几滴血珠顺鞭痕沟壑边缘缓缓滑下滚落,在惨白肌肤上拖出蜿蜒亮线。
那画面恐怖狰狞到令阶下几名叛卒都下意识偏开了脸,如同看到一片被暴风骤雨蹂躏后又被肆意践踏过残破扭曲的大地,正汩汩冒着浓稠血水!
费艰难地维持着跪伏撑地的姿态,整个后背鞭伤在夜风中暴露。
每一次剧烈喘息都牵动那片血肉模糊如地狱犁沟般纵横鞭痕颤抖,伤口新鲜渗出体液光泽触目惊心。
牙齿深深陷进下唇崩裂的血痂里,腥锈味弥漫口腔。
但他眼神穿过肩颈侧垂落凌乱发丝,死死钉在公孙无知脸上,那眼神疯狂狠戾如同烙铁灼透灵魂:“这鞭……够不够真?
!”嘶哑声音彻底破裂,像两片生锈金属用力刮擦出血。
公孙无知的目光在那片地狱绘卷般的背上足足停了三个漫长而冰寒的呼吸。
剑尖缓缓收起,霜刃归鞘发出轻微一声嚓响。
他脸上最后一丝疑虑冻结消散,被一种近乎玩味的审视冷酷替代:“好一条断骨犹能狂吠的忠犬……也好。
前头带路。”他手微微一抬,“跟紧他。”
压在身上的力道彻底撤去。
费剧烈喘息,汗水混着血水从鬓角滴落。
他挣扎着支撑起半边身体,踉跄不稳地爬起,每动一下都牵扯着撕裂般剧痛,脚下踩在黏腻血泊滑腻几乎摔倒。
一个叛卒上前粗暴地推搡了他背部一下,伤口再度被击中,费身体猛向前一倾,牙关里挤出压抑到极致的倒吸冷气嘶声。
他勉强稳住身形,不再看那些血泊中的尸体,迈开虚浮摇晃的脚步,一步一拖,艰难踩着浓稠欲滴的血泊和冷却尸身之间缝隙,向着那黑暗寝殿破碎的殿门内蹒跚走去。
每一步都印下一个沾满血污粘稠的脚印痕迹。
殿门黑洞洞敞开着,如同猛兽吞噬一切的咽喉。
殿内灯火大半熄灭,残破烛台倾倒,仅有几支被践踏而未熄的烛火在角落明灭,在碎裂器物和倒伏尸体缝隙间映照着断戟残戈折刃寒光闪烁。
空气中漂浮着燃烧的织物和尸首微焦的恶臭混合气息,沉甸甸压人心肺。
费垂着头颅,染血发丝粘在颊侧。
被身后叛卒再次推搡催促,他脚步一个趔趄,几乎扑倒在地。
借着不稳踉跄前冲的几步支撑,他半隐在乱发后的眼睛极其迅速地、如同鹰隼捕食前最后扫过猎场般掠过东南角落那巨大厚重帷幔方位——
帷幔下方边缘处,未被完全遮掩的黑暗缝隙中,一截华贵无比、玄底织锦纹饰金线在跳跃烛光下微微闪光的靴尖,刹那间被捕捉又迅速隐没!
那正是襄公逃离时匆忙间遗落暴露的踪迹!
费心口如同重锤猛然凿击!
血液瞬间直冲头顶!
他立即强行稳住身体,身体微侧,利用视角盲区,脚步方向极其自然地向更靠近寝殿入口相反侧方——西北墙角一排倾倒书架方向艰难挪去,同时喘息着低声嘶哑指示:“他…必在密阁之后…书架后…夹道有暗门……”声音断断续续,每说几个字都要强忍背后剧痛似的停顿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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