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前浮现出洪水肆虐时的景象,村庄被淹没,百姓流离失所,哭声震天。
那一幕幕惨状,如刀割般刺痛他的心脏。
他猛地抬头,透过被风掀开的芦棚缝隙,看到浑浊的巨浪咆哮着冲向下游。
浪涛卷起的泥沙,如同大地痛苦的叹息。
不!
不单是堙堵!
父亲只看到水要拦,却忘了天地间的根本——水要归,山要高!
是堵住了水的归路,强行改变了它本该有的路!
父亲倾尽生命修成的河图,此时成了最刺眼的警示碑。
图纸上密密麻麻的堤坝标记,就像捆绑水流的死亡绳索。
一股比洪水更冷的寒意贯穿禹的脊椎。
他一把推开染血的旧图,嘶声吼道:“取新的熟皮!
炭笔!”随即,那沙哑却如磐石般坚定的声音在风中炸开:“传益和后稷!
传各部族耆老、擅水工者!
即刻到此!”
初升的日头艰难地撕开厚重的雨云,投下几道惨淡的光柱,刺破洪水带来的死寂阴霾。
就在河岸上方一处略高、未被水淹没的土坡上,人头攒动。
空气中弥漫着淤泥的腥气和焦灼的汗味。
禹站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上,披着件简陋的蓑衣,雨水顺着蓑草汇成细流,冲刷着他额角新添的一道被碎石划破的血痕。
“大司空!”
一声呼喊,撕裂了沉闷压抑的空气。
一个披头散发的汉子,满脸泥污,衣裳褴褛,刚从汹涌的洪水中拼死救出妻儿,此刻他双眼布满血丝,手指着下面奔腾呼啸的浑黄河道,声音嘶哑带血,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堵不住!
真的堵不住!
堤修得越高,水涨得越凶,破堤时淹死的兄弟越多!
鲧大人就是……”
“住口!”一个衣着体面些的老贵族厉声打断,他头戴华丽冠冕,身着锦绣长袍,声音尖利带着惯性,在这嘈杂混乱的场面中显得格外突兀。
“治水千年,不筑高堤,难道束手待毙?
鲧公乃是按章法行事,虽……虽败犹荣!”
“荣个屁!
尸首都找不全!”角落里传来一声粗鄙却撕心裂肺的怒骂。
人群瞬间躁动起来,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争吵声、叫骂声、哭声交织在一起,仿佛这洪水之外的又一场汹涌风暴。
就在这混乱几乎要失控之时,禹猛地举起右手紧握的铜斤,那铜斤在黯淡的天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
他在身前虚空中狠狠一劈!
“够了!”一声暴喝如惊雷般炸响,霎时压住了所有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看着他疲惫深陷的眼窝中,那一点如同淬火寒铁般的锐光。
禹站在高处,狂风卷起他的发丝,猎猎作响。
他环视众人,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父错,吾不敢讳言!”
他的声音沉下去,却像铜锤砸入人心,一下一下,震撼着在场每一个人的灵魂。
“九年来,耗尽民力,塞川为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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