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花了一个小时调整这一组权重。
最后他停在了一个平衡值上——只有当用户连续三次追问与你关注过谁相关的问题时,模型才有大约38%的概率输出这些句子中的某一条。
这意味着在正常的日常对话中,周远的数字分身几乎不会主动提起林峯。
而如果有人一直逼问他,他会小心翼翼地吐露一点点。
再逼,再吐露。
直到最后那条被预设为终端的核心情感内存被激活——那天下雨的时候他靠在我肩膀上,我觉得这一辈子值了。
第二轮做完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了。
工区里只剩下陈默和另外两个还在赶进度的同事,顶灯熄了一半,只有各人桌面的屏幕亮着。
陈默伸了个懒腰,后腰的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他看了一眼手机,没有任何新消息。
派出所没有回复。
林峯没有新短信。
周远的母亲安静地待在待交付客户的名单里,等着她儿子从数据里走出来的那一刻。
陈默在离开公司之前最后看了一眼预览界面。
第二轮优化后的周远已经不再只是一个面孔了。
他在深蓝色背景上不只是呼吸,还会在等待期间极慢地眨眼,间隔十六秒一次。
嘴唇的弧度略有变化,会随着等待时间延长这个虚拟参数而微微下垂——模拟人等待中逐渐降低的期待感。
而那个等待姿态本身,也在无声地说着什么。
陈默关掉显示器。
黑暗中他站了几秒钟,感觉那个刚刚调校完毕的、数据构成的十六岁男孩正隔着屏幕和他共用同一段黑暗。
他想起周远的最后一篇日记,想起那句明天还是周五,想起这一辈子值了。
值了。
十六年。
在数据里他也许能再活很多年,只要服务器不关停,只要那个母亲还会每天打开和他对话。
但数据里的和真正的活之间隔着一整条河。
陈默每天的工作就是在这条河上架桥。
他锁了工位,穿过空荡荡的走廊去乘电梯。
电梯下降的时候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像某种倒计时。
他忽然想,如果周远真的有灵魂,那个灵魂现在会在哪里。
是在那条河里继续往下沉,还是已经走了很远,远到不再记得有人松开了他的手。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夜风灌进来。
陈默走出去,城市在他面前铺展开来,灯火万盏。
其中一盏是公司服务器机房的指示灯——里面存着一个男孩的呼吸节奏、眨眼间隔、和那句永远说不出口的话。
他在风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朝地铁站走去。
身后那栋楼里,第二轮优化完毕的周远正在深蓝背景上以十六秒一次的频率缓慢地眨着眼睛,等天亮,等那个喊他的人第一次点开那个界面。
本章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