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该怎么做?”他问。
陈默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怜悯,又像厌倦。
“先看,什么都别做。
今天你只是观察。”
接下来三个小时,赵临就坐在副席上看陈默工作。
裁决的过程比他想象的更琐碎,也比他想象的更沉重。
陈默会把每个数据维度都展开,交叉比对,寻找逻辑链条中的断裂或异常。
他偶尔会调出林建国过去五年的完整记录,逐月逐日地看,像在读一本书,一本用数字写成、却写满了一个人喜怒哀惧的书。
“他在儿子生日那天,搜索过‘儿童自行车安全品牌’。”陈默指着一行记录,“但最后没有下单。
可能是价格原因。”
“这能说明什么?”
“说明他有计划,有家庭意识,但经济压力限制了他的行动。”陈默在评估表上勾选了一项,“属于加分项,证明其行为动机与家庭责任绑定,可以抵消部分情绪不稳定带来的减分。”
赵临忽然明白了。
裁决师的本质,是在数字的荒原里打捞人性。
算法只能看到事实,而裁决师要从中推断出动机、意图、趋势。
他们要回答的问题是:这个人,是暂时遇到了困难,还是本质上不可靠?
傍晚六点十七分,陈默做出了裁定。
林建国的信任值从76.
3调整为78.
1,通过了贷款复议。
“你放了他一马?”赵临问。
陈默把界面关掉,揉了揉太阳穴。
“我的裁定有严格的依据,每一项调整都对应具体的数据证据和心理学模型。
不是放谁一马的问题。”
“但如果他以后真的还不上贷款呢?”
“那就是算法下一次评估的事情。”陈默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夕光铺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赵临,你要记住一件事。
我们裁决的不是对错,是概率。
这个人未来违约的概率、情绪崩溃的概率、做出反社会行为的概率。
我们给出的是一个百分比,剩下的,是生活本身的事情。”
赵临点了点头,但心里某个角落还是觉得不舒服。
他把一个男人的房子留住了,却感觉自己像偷看了别人日记的贼。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赵临逐渐习惯了裁决大厅的节奏。
每天早晨九点,系统会自动分配当天的待裁决案例,数量不等,有时三四个,有时七八个。
陈默会先浏览一遍所有案例的摘要,然后按紧急程度排序,逐一处理。
每个案例都需要两到四个小时不等。
轻度的只需要补充一些社交关系验证,重度的则要回溯过往数年的行为轨迹。
赵临发现陈默在处理每个案例时的状态完全不同。
面对老年人,他会更关注医疗记录和子女联系频率;面对年轻人,他会仔细分析职业上升曲线和社交圈变迁;面对单亲父母,孩子的教育参与度是最核心的指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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