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支书,麻烦您把他们叫到晒谷场来。”
“看不看得上,等见了我厂里的‘技术总工’再说。”
不到二十分钟,四五个穿着打满补丁的蓝布工装、戴着黑框眼镜的男青年走到了晒谷场。
领头的宋致远个子高瘦,虽然脸色因为长期缺乏营养而有些蜡黄,但骨子里的傲气却怎么也藏不住。
宋致远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在谷雨身上扫了一圈,眉头就拧成了一个疙瘩。
“你就是红星被服厂的厂长?”
“听说你要招我们去你们那个军属作坊干活?”
宋致远的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轻视。
“谷厂长,我们是下乡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不是去给你们军嫂当裁缝的!”
“让我们这些学高等物理和精密机械的人,去给你们修那种脚踏式的破缝纫机?”
“这简直是对知识和科学的侮辱!”
跟在宋致远身后的几个知青也纷纷附和,满脸写着不乐意。
“就是啊,我们宁愿在地里挖土,也不去你们那儿受这份闲气!”
“修缝纫机随便找个铁匠就行了,找我们清华的学生去,你们军区可真会开玩笑!”
面对这些刺耳的嘲讽,谷雨没有动怒,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
等这帮知青牢骚发得差不多了,谷雨才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谁告诉你们,我们厂里用的是脚踏式破缝纫机了?”
谷雨的话音刚落,副驾驶的车门被推开。
年仅四岁半的四娃,蹬着一双小军靴,迈着短腿从车上跳了下来。
四娃手里捏着一卷厚厚的牛皮纸,直接走到宋致远面前。
四娃仰起头,那双乌黑发亮的大眼睛盯着宋致远,奶声奶气却掷地有声地开了口。
“我娘说了,懂技术的人靠图纸说话。”
“这是我根据那几台德国汉斯重型液压机床,画出的改进传动放样图。”
“你们要是连这张图都看不懂,那就不配进我们被服厂的大门!”
说完,四娃小手一抖,把那卷牛皮纸直接铺在了吉普车的引擎盖上。
宋致远原本被一个小娃娃指着鼻子教训,正想发火。
可当目光无意间扫过那张图纸的瞬间,宋致远整个人就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死死地僵在了原地!
他的瞳孔瞬间放大,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这……这是重型液压传动系统的改进公式?”
“这不可能!”
宋致远猛地扑到吉普车前,鼻子几乎要贴到图纸上了。
那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流体力学公式、齿轮咬合的极限参数,以及一条极其精妙的减震传动链设计!
这种级别的工业图纸,别说是普通的拖拉机厂,就算是省军工厂的总工来了,也不一定能画得这么严丝合缝!
“这上面的非线性流体阻力公式,连我大学的导师都只在内部刊物上提过一个概念!”
“这减速箱的咬合角设计,竟然避开了所有材料疲劳的痛点!”
宋致远激动得浑身发抖,猛地转头看向谷雨。
“谷厂长!
这张图纸是军区哪位国宝级专家画的?”
“快带我去见他!
能给这位专家当助手,我死而无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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