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务室的木门半敞着,里面传出的争吵声在防空洞里显得格外刺耳。
谷雨快步走进去,一眼就看到军区后勤部派来支援的张老头正气得满脸通红。
张老头在后勤部干了三十年财务,是个出了名的倔脾气和铁算盘。
此刻,这块铁算盘却对着满桌子堆积如山的进货单和工时表束手无策。
“谷厂长!
你来得正好!”
张老头看到谷雨进来,一把抓起桌上厚厚的出入库单据,手指头点得单子哗哗作响。
“咱们这厂子步子迈得太大了!”
“一万套战术护具的集采大单,光是零配件就有帆布、棉线、魔术贴、按扣足足十几种!”
“三百多个军嫂的计件工资、德国机床的油耗电费、向阳公社土布的折损率……”
“这成千上万笔流水烂账搅在一起,我们三个老会计熬了两个通宵,用坏了五把算盘,总账硬是差了口子!”
“这要是报到军区后勤部去,账面不平,咱们是要挨处分的啊!”
旁边两个戴着老花镜的老会计也是唉声叹气,满脸的疲惫。
“是啊谷厂长,这账太细了。”
“尤其是那土布的裁剪折损,每一卷都不一样,这怎么核算成本?”
站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几个军嫂听到这话,心里也犯起了嘀咕。
刚才车间里机器转起来的热情,瞬间被泼了一盆冷水。
这要是连账都算不清,月底发不出工钱,那大伙儿不白忙活了?
李大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溜达到了厂门口,隔着老远阴阳怪气地拉长了声音。
“哎哟喂!
我看这红星被服厂啊,也就是个绣花枕头!”
“接那么大的单子有什么用?
连本账都盘不明白!”
“我看啊,这厂子早晚得因为账目不清,被上面查封了!”
听到这话,张老头的脾气更爆了。
他把手里的铅笔往桌上重重一摔,气哼哼地瞪着谷雨。
“谷厂长,我是后勤部借调来的,我不背这个黑锅!”
“这账算不平,我今天就向郑部长递交辞呈!”
面对张老头的撂挑子和李大嘴的冷嘲热讽,谷雨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特工的心理素质让她在任何混乱面前都能保持绝对的冷静。
谷雨没有理会张老头的暴怒,而是转身走出门。
不一会儿,谷雨怀里抱着一个白白胖胖、穿着小棉袄的奶娃走了进来。
正是霍家老六,那个整天抱着个小算盘不撒手的天才算术神童!
谷雨把六娃直接抱起来,稳稳地放在了那张专供老会计坐的高脚账房椅上。
然后,谷雨从兜里掏出一把从废品站淘来、被六娃盘得油光锃亮的紫檀木小算盘,轻轻放在了桌上。
“张会计,各位老师傅,大家都辛苦了。”
谷雨目光扫过财务室里的众人,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从今天起,我正式宣布。”
“这几万块钱的大单账目,以及厂里每天的财务核算,全部由我的六儿子接手。”
“他,就是咱们红星被服厂的财务总监兼厂长小秘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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