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金色的阳光穿透薄雾,洒在小洋楼宽敞的堂屋里。
“爹,你手这么大,怎么还能把这麦秸秆编得这么活灵活现的?”
三妞扎着两个冲天羊角辫,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双手捧着一只精致的草蚂蚱爱不释手。
那是用几根泡过温水的麦秸秆编成的。
不仅两根触角修长挺拔,连蚂蚱腿上倒刺的关节都编得清清楚楚,仿佛随时会蹦起来一样。
霍廷渊像座小铁塔似的坐在一张低矮的小马扎上,两条大长腿委屈地蜷缩着,手里还在对付另外几根秸秆。
他那双粗糙的大手布满了常年握枪留下的老茧,骨节粗大而坚硬。
可就是这样一双在擂台上拧断过敌特脖子的手,此刻却灵巧无比地穿梭在细细的草叶之间。
“你爹我当年在野战连的时候,接到死命令潜伏在水洼子草甸里,三天三夜不能动弹。”
“为了不打瞌睡暴露目标,我就在泥水里摸着草根,闭着眼睛瞎编这些小玩意儿熬时间。”
霍廷渊语气轻松,仿佛在讲别人的故事,完全没有提及当年那场仗打得多惨烈。
他低着头,清晨的光晕打在他刚毅的侧脸上。
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往日那股令人胆寒的杀气,取而代之的是能把人溺毙的厚重慈爱。
“三妞喜欢,爹再给你编个会扇翅膀的草蜻蜓。”
三妞高兴得直蹦跶,扑上去搂着霍廷渊的粗脖子,在他满是青色胡茬的侧脸上重重地亲了一口。
谷雨正坐在旁边的旧飞人牌缝纫机前,帮大宝缝补昨天在训练场上摸爬滚打磨破的裤腿。
她停下手里踩动踏板的动作,静静地看着眼前这温馨的一幕。
那个在军区大院里外号叫“活阎王”、让敌人闻风丧胆的铁血兵王,现在甘心缩在小马扎上给闺女当手工师傅。
谷雨的眼底不由自主地泛起一层柔和的暖光。
她没有说那些矫情的肉麻话,只是默默地站起身,走到暖壶边倒了一杯晾温的蜂蜜水。
走到霍廷渊身边,将杯子强行塞进他满是草叶子的手里。
霍廷渊抬起头,冲着媳妇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神炙热得能把人融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没有狗血的误会,全是成年人之间相濡以沫的踏实感。
吃过早饭,谷雨照例去了被服厂处理新进的那批布料账目。
到了快中午的时候,军属大院的水房里又如同往常一样热闹了起来。
大院里的女人只要一聚在一起洗衣服,那东家长西家短的八卦就跟长了翅膀似的满天飞。
王翠花一边用力在搓衣板上搓着丈夫的汗衫,一边神神秘秘地凑到李大嘴的耳边。
“哎,听说了吗?
子弟学校那个新来的严校长,今天早上在全校广播室里发大火了。”
李大嘴立刻竖起了耳朵,连手里打肥皂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发什么火?
这新官上任三把火的,难不成要拿咱们大院里的孩子开刀?”
王翠花幸灾乐祸地压低声音,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
“严校长说了,咱们这大院里的孩子,一个个都是泥腿子出身,成天在泥地里打滚,底子太差!”
“他说这次期末大考,要搞个大改革,严格按照分数来重新分班。”
“成绩好的优等生,留在前面新盖的小白楼里上课,教室里有吊扇有明晃晃的电灯。”
“那些考得差的后进生,全都要被打包赶去后操场那边漏雨的土坯房牛棚里去吃灰!”
李大嘴一听,立刻拍着大腿乐出了声,脸上的肥肉都跟着颤抖。
“哟!
这感情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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