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接第七棉纺厂,找赵铁柱厂长!”
谷雨的声音冰冷得可怕。
第七棉纺厂是之前快要破产时,被谷雨用极其优厚的条件强行并购下来的半个“自家后院”。
赵铁柱更是对谷雨感恩戴德,曾经拍着胸脯保证就算天王老子来了,第七厂的产能也永远优先供应红星。
电话那头传来嘟嘟的盲音,足足响了十几声,才被一只颤抖的手接起。
“喂……”电话里传来赵铁柱极其沙哑、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的老迈声音。
“赵厂长,是我,谷雨。”
谷雨开门见山,没有一句废话。
“我厂里现在急需两百锭十二支的纯棉缝纫线,你马上派厂里的卡车给我送过来。”
“如果白天怕人查,晚上十二点以后走小路送进红星厂的后门!”
电话那头死一般地沉默。
只有赵铁柱粗重的、仿佛拉风箱一样的喘息声。
足足过了半分钟,听筒里突然传来了赵铁柱压抑不住的嚎啕大哭声。
一个五十多岁的国营老厂长,在电话那头哭得像个绝望的孩子。
“谷厂长……我不是人啊!
我赵铁柱是个猪狗不如的畜生啊!”
赵铁柱一边哭,一边用巴掌狠狠扇自己耳光的声音顺着电话线清晰地传了过来。
“赵厂长,冷静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谷雨眉头紧锁,厉声喝问。
“送不了了……谷厂长,我一根线也给您送不了了啊……”
赵铁柱的声音里透着无法言喻的恐惧和屈辱。
“今天天刚亮,轻工业局的督导组就强行接管了我们第七厂的仓库!”
“他们拿着孙副局长盖了章的条子,把所有的成品棉线全部打上了封条,说我们要接受什么反贪污审查!”
“我带头反抗,结果……结果……”
赵铁柱的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
“结果那个带头的人,当着我的面给我儿子所在的单位打了电话,说我儿子涉嫌倒买倒卖,直接停职反省!”
“他们还去了市医院,把我正在做透析的老伴……从病房里强行拖了出来,扔在了走廊的地上啊!”
“谷厂长,孙家放了狠话,只要我敢接您的电话,明天我就只能去大街上给我全家人收尸!”
“我对不起您当时的救命之恩……您……您就当从来没认识过我这个没用的老废物吧!”
“嘟——嘟——嘟——”
电话被无情地挂断了。
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在权力的疯狂绞杀下,彻底灰飞烟灭。
谷雨慢慢地放下听筒。
她身后的办公室门口,聚集着听到消息后匆匆赶来的旗舰店员工和退伍老兵。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绝望。
全省封杀,原料断供,产品滞销,声名狼藉。
红星被服厂,似乎已经陷入了一个根本无法解开的死局。
几个年纪小的女售货员已经开始小声抽泣起来。
“完了……全完了……得罪了孙家那群活土匪,咱们这次是真的死定了……”
“我的工资还没结呢,下个月我拿什么给我娘买药啊……”
恐慌的情绪如同瘟疫一般在人群中迅速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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