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身躯佝偻，但他的眼神却亮得吓人。

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却异常稳健。

整个会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貌不惊人的老头身上。

“这老头谁啊？”刘金水压低声音，不屑地撇了撇嘴。

“不知道，估计是红星厂从哪个裁缝铺找来的老帮菜吧。”旁边的跟班附和道。

江老对周围的窃窃私语充耳不闻。

他走到主席台前，没有看那些高高在上的评委，也没有看气焰嚣张的林婉清。

他只是温柔地摸了摸三妞的脑袋，看着那几幅《山河》设计图，干瘪的眼角竟泛起了晶莹的泪光。

“好孩子，好孩子……”

江老的声音沙哑而颤抖。

“老头子我缝了一辈子衣服，见过了上海滩的十里洋场，也见过了巴黎的各种高定。”

“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能让我心生敬畏的作品了。”

“没想到，在半截身子入土的时候，看到了真正的神品。”

听到这话，林婉清忍不住嗤笑出声。

“老人家，你怕是老糊涂了吧？”

林婉清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嘲讽道。

“你懂什么是巴黎高定吗？

你懂什么是立体剪裁吗？”

“一个乡下小孩用木炭涂出来的破烂，你居然叫它神品？

你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面对林婉清的羞辱，江老没有动怒。

他只是缓缓转过身，用一种看跳梁小丑的悲悯眼神看着她。

“小丫头，你刚才说，你那件衣服叫‘东方神韵’，是用最好的重磅真丝和苏绣做出来的？”

江老声音平淡，却字字掷地有声。

“你以为把金丝银线缝在衣服上，那就是中国了吗？”

“错！”

江老的拐杖猛地在地上顿了一下，爆发出一股惊人的气势。

“你的那件衣服，充其量只是一件供人把玩的工艺品，一件散发着封建腐朽气息的殓服！”

“你！”林婉清气得脸色铁青，尖叫道：“你个乡下老裁缝凭什么这么说我！

你知不知道我师傅是谁？

我师傅是法国着名的……”

“我不管你师傅是谁。”

江老直接打断了她的话，眼神中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傲气。

“你用的苏绣平针法，在收边的时候出现了起皱，那是你手腕力量不匀。”

“你衣服的后背深V镂空，虽然看着新奇，但破坏了整个旗袍的脊椎骨线，穿在人身上，不出三个小时就会导致衣领变形前倾。”

“你用的重磅真丝虽然贵，但你根本不懂得根据丝绸的纹理来做顺向剪裁，衣服在灯光下反光是乱的！”

江老每说一句话，林婉清的脸色就惨白一分。

因为江老说的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戳中了她这件衣服在制作过程中出现的致命死穴！

这些瑕疵她以为隐藏得很好，连评委席上的老专家都没看出来。

可眼前这个老头，只在台下远远地看了一眼，就犹如剥皮拆骨般，将她的底细扒得一干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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