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红星厂的大会议室里依然灯火通明。

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了十一点。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烟草味和所有人高度兴奋后留下的燥热。

谷雨刚刚结束了长达数小时的“质量整顿月”动员部署会议。

就在技术副厂长李建国抱着那本厚厚的德文标准资料，准备带人连夜翻译时，走廊尽头那部黑色的老式摇把电话，突然发出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尖锐铃声。

“铃铃铃——！”

刺耳的声音在寂静的厂区里回荡，像是午夜里的惊雷，让每个人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这么晚了，谁还会打电话来？”

李建国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问道。

保卫科长老张离得最近，快步走过去，一把抓起了沉重的听筒。

“喂！

这里是红星军工被服厂！

你找谁？”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电流声，紧接着是一个带着哭腔的女声，急切地喊着什么。

“……找……找谷厂长！

我有天大的急事！

万分火急！”

老张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只觉得那声音里充满了焦急、愤怒，还有一种压抑不住的恐慌。

他不敢怠慢，连忙捂住话筒，冲着主席台上的谷雨大喊。

“厂长！

是您的电话！

从沪上打来的加急长途！”

沪上？

谷雨的眉心微微一蹙。

她接过电话，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我是谷雨。”

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能安定人心的力量。

“谷……谷姐姐！”

电话那头，林婉清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和哭音，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出事了！

出大事了啊！”

谷雨的心猛地一沉，但声音依旧冷静。

“婉清，别慌，慢慢说，发生了什么事？”

“我们的店……我们的店被砸了！”

林婉清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悲愤。

“昨天夜里，一群流氓冲进店里，把所有……所有挂着的‘劳动光荣’牌衣服全都用刀子划烂了！”

“我从库房调来补货的冰蚕丝风衣，他们直接泼上了墨水和油漆！”

“连……连我们林家祖上传下来的那块‘锦绣天工’的牌匾，都被他们……都被他们用斧子给劈成了两半！”

说到最后，林婉清再也忍不住，在电话那头失声痛哭起来。

谷雨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彻底冷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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