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老,您尽管去,我会在背后为您扫清一切障碍。”
谷雨的话音刚落,身着藏青色长衫的江白帆便缓缓站起身,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郑重地朝谷雨点了点头。
那双历经风霜的眼眸里,没有了之前的悲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轻轻抚摸着袖口里那把冰冷的“惊鸿”金剪刀,仿佛在与一位老友告别,又像是在下达最后的战书。
江老转身,佝偻的背影在茶楼昏黄的灯光下,被拉得很长很长,一步一步,走得沉稳而坚定。
林婉清看着江老的背影,担忧地抓住了谷雨的衣袖:“谷雨姐,江爷爷他……他一个人去,会不会有危险?
新亚集团那些人什么都做得出来!”
谷雨轻轻拍了拍林婉清的手,眼神冷冽如冰:“放心,他们不敢。
现在全沪上的眼睛都盯着他们,他们敢动江老一根汗毛,就等于把自己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
“而且,”谷雨的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弧度,“我已经让张副司令的人在暗中跟着了,与其说是保护,不如说是……震慑。”
她就是要让史密斯·陈,让新亚集团里的每一个人都清楚地看到,江老,是他们动不起的人。
……
沪上,法租界,一栋颇有年头的小洋楼内。
这里是新亚集团专门为从林氏绣庄高价挖来的那批顶级绣娘安排的宿舍。
环境清幽,待遇优渥,吃穿用度,皆是顶尖。
然而,此刻的小楼内,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十几个平均年龄不到三十岁,正值技艺巅峰的年轻绣娘,围坐在一张长桌旁,谁也没有说话。
桌上摆着精致的茶点,却无人动一口。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挣扎、羞愧和不安。
她们都是从林氏绣庄走出来的,有的甚至从小就是被林家收养的孤儿,一身出神入化的苏绣技艺,皆是林家和江老倾囊相授。
可就在前不久,她们却被新亚集团开出的、高出三倍的月钱和一笔不菲的安家费收买了。
起初,她们还用“人往高处走,水往低流”、“我们也要养家糊口”这样的话来安慰自己。
可当昨天,她们从报纸上看到二宝那张稚嫩却愤怒的脸,看到那块被劈成两半的、承载了她们整个青春记忆的牌匾时,所有人的心,都被狠狠地刺痛了。
一种名为“背叛”的耻辱感,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们的良心。
“姐妹们,我们……我们是不是做错了?”一个年纪最小,名叫阿香的绣娘,终于忍不住,红着眼圈,小声地啜泣起来。
她的话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所有人强撑着的平静。
“错?
我们有什么错?
!”一个年纪稍长,名叫丽姐的绣娘,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尖利地反驳道,“林家给咱们一个月多少钱?
三十块!
新亚集团呢?
一百块!
还给安家费!
谁跟钱过不去?”
“可是……丽姐,林家待我们不薄啊!
师父更是把我们当亲女儿一样……”阿香哭得更厉害了。
“不薄?
不薄就能让我们一辈子守着那个破绣庄,拿那点死工资,熬成一辈子嫁不出去的老姑娘吗?”丽姐冷笑着,“史密斯先生说了,等新亚集团的服装品牌上市,我们都是元老,以后还有机会出国深造!
这是林家能给我们的吗?”
丽姐的话,让一部分绣娘的眼神又开始动摇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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