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后山废弃仓库回来，王有才和李建国的魂都还是飘着的。

吉普车一路颠簸，王有才的脑子里，却反复回响着工程师那几近癫狂的赞叹，和四娃那张与年龄极不相符的、冷静到可怕的脸。

他现在终于明白，刘司令为什么会为了谷雨，发那么大的火。

这哪里是得罪了一个厂长，这分明是和一群披着人皮的“神仙”在作对！

他偷偷看了一眼身边闭目养神的谷雨，心中最后那点官僚的傲慢和算计，被碾得连渣都不剩。

剩下的，只有深深的敬畏，和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幸好，自己现在是“配合”工作。

幸好，自己和她是“战友”，而不是敌人。

……

红星厂，全厂大会。

上千名刚刚领完巨额奖金、浑身散发着“富贵”气息的军嫂们，正三五成群地聚集在台下，兴奋地讨论着是该买一块瑞士表，还是扯一身水貂皮。

空气中弥漫着金钱、香水和八卦混合而成的、浮躁而又快活的味道。

当谷雨走上主席台时，原本嘈杂的会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的身上。

那是一种复杂的眼神，有崇拜，有敬畏，有感激，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unghi的畏惧。

是这个女人，让他们一夜暴富，让他们在婆家、在整个大院都扬眉吐气。

也是这个女人，用铁血的手段开除了第一个刺头，让所有人明白了什么叫工厂的规矩。

谷雨没有说任何开场白，她只是用平静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的每一张脸。

“姐妹们，钱拿到手，开心吗？”

一句最简单、最直接的问话，瞬间点燃了全场。

“开心——！”

“厂长万岁！”

笑声和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厂房的屋顶。

谷雨微笑着，等欢呼声稍落，才继续说道：“钱是好东西，能让我们穿上好衣服，用上好东西，让我们的孩子吃得更好，让我们的腰杆挺得更直。”

“但是，我今天想问大家一个问题。”

她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股直击人心的力量。

“除了花钱，除了攀比谁的衣服更贵，谁的手表更新潮，我们的人生，还能不能有点别的追求？”

会场再次安静下来。

许多军嫂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她们有些不解，甚至有些茫然。

还能有什么追求？

嫁个好男人，过上好日子，不就是女人一辈子最大的追求吗？

“以前，我们穷，我们想的是怎么活下去。”

“现在，我们富了，是不是就该躺在功劳簿上，每天只想着怎么打扮自己，怎么在牌桌上虚度光阴？”

谷雨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钟大吕，震得每个人耳膜嗡嗡作响。

“我告诉你们，不是！”

“靠男人得来的尊重，是虚的！

随时可能被收回去！”

“靠金钱堆砌起来的体面，是假的！

风一吹就散了！”

“只有我们自己掌握的技能，自己创造的价值，自己赢得的荣誉，才是真正属于我们自己的，谁也抢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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