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到站在旁边的老范头以为她在犹豫。
但姜洪涛的脸色变了。
他看见沈初音左手的中指和食指搭在床身导轨面上。
指腹压着铸铁表面,两根手指一动不动。
她在用手感受振动。
磨床导轨每一次微进给都会产生爬行误差。
刻度盘的分辨力是一微米,再往下它就瞎了。
但导轨和砂轮的接触状态会通过铸铁床身传出震动,吃深了,频率上走;吃浅了,频率下掉。
刻度盘分不出来。
她的指尖能。
进给量不是靠读数控制的,是靠两根手指实时补偿的。
姜洪涛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了,插回去又抽出来攥了一下。
他干了三十年精磨,他知道这套操作叫什么,人肉伺服。
只听前辈提过,活了五十多岁没见哪个人真做到过。
八分钟。
砂轮停了。
沈初音关掉磨削液,把套圈从卡盘上取下来。
“量具。”
老范头手忙脚乱递过来一套杠杆千分表和V型块。
手抖了一下,V型块差点掉地上。
沈初音架好测量基准,把套圈放上去,转了一圈。
“你来读。”
她退后一步。
姜洪涛走上前。
弯腰。
眼睛凑到千分表的刻度盘前面。
表针摆了一下。
幅值:零点三微米。
车间里没声音了。
连暖气管道的水流声都格外清楚。
老范头挤过来。
镜片贴到刻度盘上,鼻尖差点怼到表壳。
看了一遍。
他把老花镜摘下来,用袖子擦了擦,重新戴上。
又看了一遍。
摘下来。
擦。
戴上。
第三遍。
“这……我这台床子理论精度极限就是零点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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