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三。”姜洪涛的声音干得像砂纸。
他把量具递给旁边的检验员。
“复测。”
检验员上手,架表,转圈,读数。
零点三微米。
姜洪涛盯着沈初音的手看了十秒钟。
那双手白而细,骨节分明,左手背上有一道浅疤。
五分钟前他说太嫩了。
这双手刚刚在一台理论极限零点五微米的国产磨床上,打出了零点三。
他转身走向办公室方向,步子比来的时候快了一倍。
“SKF的钥匙在我办公室,你跟我来。”
拿到钥匙之后的三十六个小时,沈初音没离开过SKF精磨机操作台。
回转轴承外圈直径一米二,内圈直径九百毫米。
滚道曲面精度要求零点五微米。
沈初音趴在操作台上,左手微调进给,右手控制砂轮修正装置。
腰弯了三十六个小时没直起来过。
中间有过两次手指痉挛,第一次是第十四个小时,左手中指不受控地抽了一下。
她把手指按在冰冷的铸铁床身上压了十秒,等痉挛过去,继续。
第二次是第二十八个小时,整只左手从手腕到指尖都在发麻。
她把手指探进磨削液接液盘里泡了三十秒,磨削液温度十二度,冻得骨缝疼,但血液重新流起来了。
陆征骁全程在旁边,搬物料,递量具,倒热水。
每隔四小时把搪瓷缸子里的水换一次
。
沈初音不喝,他就把杯子搁在操作台左侧十五公分的位置,不挡视线,不碍手。
他站在车间角落的姿势三十六个小时没换过。
双脚与肩同宽,双手背在身后。
哈尔滨厂方派了四个操作员跟班观摩。
其中一个中间出去上厕所,回来的时候跟旁边的人咬了一句耳朵。
“那个军官,站了十二个小时没挪过脚。”
三十六个小时里,四个操作员没说过一句跟技术无关的话。
最年轻那个手里攥着一个笔记本,写满了四十七页。
第三十六个小时。
凌晨两点。
车间里所有日光灯开到最亮。
沈初音关掉砂轮。
她从操作台上直起腰的时候,脊椎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响声。
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栽。
陆征骁一步到位,右手扶住她后腰,左手垫在她膝盖前面。
沈初音没推开他,抬手指了指台面上那对轴承圈。
滚道表面在灯光下反射出一层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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